第117章 找人


  不願意先放包里。

  她接過,指腹沿著平整的邊角摸了摸,輕輕道了謝。

  舊站比她想像中普通。

  沒有重重守衛,也沒有誰等著站出來誇她,只是一排柜子,一張擦得乾淨的桌子,窗邊放著照明燈。

  保管員先請她核對接收號。

  沈翹將抵達霜墟那晚拍下的完整照片打開,逐位比過,確認屬於同一組。

  「這頁是轉錄員照著源件做的識別。」保管員將薄匣放下,「當時影像沒有直接開放,我們找到的是隨件保留的靜態列印頁。完整內容仍受限。」

  沈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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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看能看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便喝了口水,等對方拆開外封。

  淺黃的紙從保護夾中移出來。

  最先露出的是半張舊桌。

  桌角一道擦不掉的墨痕,邊上壓著一個缺口的小碗。

  沈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認得那個碗。

  缺口是妹妹洗碗時磕的,小姑娘怕她罵,將缺的那一面貼著牆藏了好幾天。

  她那時當然看見了,只是沒說。

  視線繼續往上。

  照片裡,年輕女人坐在桌旁,一隻手撐著下巴,神色里還有點被人拉去拍照的不耐煩。

  那張臉,沈翹前世看過無數次。

  身邊的小姑娘笑得眼睛彎起來,手裡舉著一張畫,上面是一隻翅膀不一樣高的小鳥。

  沈翹忽然聽不清旁邊的人在說什麼。

  指尖碰到保護夾,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往上爬,她這才發現,自己伸手時竟在發抖。

  她想按住,沒按住。

  保管員停下了介紹,沒有催她。

  沈翹慢慢坐下來,盯著照片裡妹妹的臉。

  不是一隻畫得像的小鳥,也不是幾個恰好相似的字。

  她們的桌子,她們的碗,她們曾一起待過的房間。

  那些她以為只能留在腦子裡的東西,竟真的被帶到了這裡。

  她張了張口,喉嚨卻像壓著什麼,半天沒能出聲。

  以前妹妹嫌她不愛拍照,總拿著東西擠過來,她怕麻煩,十回能躲九回。

  如今她連邊角都捨不得漏看。

  如果早知道……

  沈翹攥住掌心,停下那個念頭。

  沒有早知道。

  她連最後那塊晶片都沒問清,妹妹就已經不肯再睜眼。

  眼前的照片能證明資料有來處,證明不了人還活著。她不能因為自己想,就替這張紙添出一個答案。

  可即便如此,她也看了很久。

  身邊傳來極輕的腳步。

  澹臺望停在她能看見的地方,沒有伸手去翻。

  沈翹抬頭看他,原本想像往常那樣笑一下,嘴角動了動,卻沒能笑好。

  他走近半步,手掌攤在桌旁。

  她抓住了。

  抓得有點用力,指節壓在一起,他也沒動。

  秦硯崢站到外側,讓過來取資料的人從另一邊走,沒有回頭打量照片。

  裴津川將那隻保存套放到桌邊,確認她不會碰到水杯,便退開一點。

  沈翹看了看他們,又看回紙上,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個,是我妹妹。」

  她將保護夾往阿望那邊轉了一些,手指輕輕停在小姑娘身側,沒有壓住那張臉。

  澹臺望低頭看了片刻,輕聲說:「笑起來很好看。」

  「嗯。」沈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比我愛笑。」

  她說完,竟真的笑了一下。

  不好看也沒辦法,今天實在裝不出平常那副樣子。

  她把照片轉向另外兩人,沒有急著解釋為什麼上面的自己長著另一張臉。

  秦硯崢認真看過,沒有多問,將桌上那支能作記錄的筆遞到她手邊。

  裴津川只問她要不要將可借閱部分的手續一併辦好。

  沈翹點頭。

  眼下能走多少,先走多少。

  保管員說明可以留存副本,原件仍需按規放回。

  沈翹點頭,沒有因為捨不得就伸手多按一會兒。紙太舊,她連自己的指甲都會不會碰壞邊角都要在意。

  等待副本時,她又看了一遍那張臉。

  妹妹那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服,袖口翻得不齊。她忽然想起來,拍完以後,她嫌那隻鳥占了桌面,讓小姑娘趕緊收走。

  妹妹抱著畫,笑她凶。

  這么小的一段事,竟到如今才又想起。

  沈翹低頭,慢慢將手掌攤平,等那陣發麻的感覺過去。

  阿望沒有催她站起來,秦硯崢也仍在外側等著。她看見裴津川將原先挪遠的水杯換成溫的,卻沒有打斷保管員的工作。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即使再坐一會兒,也不會有人嫌她耽誤正事。

  這個念頭讓鼻尖又酸了一下。

  她低頭笑自己沒出息,伸手接過新的副本,動作卻比先前穩了些。

  她重新核了紙件與原始登記的對應關係,把哪些內容可公開、哪些仍受限記下來。灰鴿能核存過的痕跡,不能憑空變出櫃裡從未聯網的另一半。

  角落裡的E-0面板安安靜靜浮現。

  S級公民。

  一億星幣。

  議員書面擔保。

  一條也沒少。

  沈翹看了片刻,將它收回去。

  那就繼續。

  錢她能掙,路她也已經走到這裡了。沒有道理摸到妹妹留下的東西,反而不敢往前。

  保管員將最後一份接收清單推過來,指向背面的簽收欄。

  「這裡是當年經手人的完整落款。您之前問過,已經核對過同組記錄。」

  沈翹翻過紙。

  字跡比合影背面清楚得多,沒有被裁掉,也沒有隻剩半截。

  她的視線落下,剛剛平穩的手指,又慢慢收緊。

  連燼。

  她將那兩個字看了兩遍,拿出倉庫合影的留存圖,放到旁邊。

  殘缺的連字,一筆一畫,都能接上。

  澹臺望察覺她停住,低聲叫她。

  沈翹抬頭,眼裡的濕意還沒完全散,聲音卻已穩下來。

  「阿望,回去先吃飯。」

  她把清單小心收好,又將那個熟悉的聯絡號碼找出來。

  「吃完,我得找個人。」

  這一回,輪到她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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