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沈翹妹妹
沈翹伸出手,指尖停在屏幕前。
妹妹的臉近在眼前。
桌角那隻缺口碗,碗邊沾著一點洗不掉的顏色。她記得,是妹妹畫鳥時把顏料倒進去,後來還想拿來盛飯,被她敲了一下額頭。
那時候小姑娘抱著碗,理直氣壯。
洗乾淨不就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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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嫌煩,給買了新的。
舊碗卻沒扔。
原來還在這裡。
沈翹收回手,坐到椅子上。
「行。」
她聲音有些啞。
「這回聽你說。」
影像里的妹妹低頭擺弄了一下設備。
「你要是看到這一段,應該已經知道,這東西不是普通晶片了。」
她將一張拆開的結構圖舉起來,紙邊畫著幾隻丑得各有特色的小鳥。
沈翹看得額角一跳。
修東西還不忘亂畫,真有她的。
妹妹說,晶片最初混在一批廢舊研究設備里,她以為裡面能拆出值錢的部件,拿回去才發現它還有反應。
裡面保存著一項跨時空信息傳輸研究。
她起初只能讀到零碎畫面,後來慢慢修復,誤觸了定位程序。
從那之後,開始有人找她。
畫面切換到門口的監控。陌生人翻過圍欄,破壞鎖具,衝進她們曾經住過的房間。
沈翹一下坐直。
她認得地上的血。
妹妹最後穿的,也是那件衣服。
影像沒有繼續展示傷口,緊接著換成一段晃動的錄音。
「姐……他們要這個。」
聲音很輕,中間停了很久。
「你別給他們。」
沈翹的指尖死死扣住椅沿。
她那時剛趕回去。
妹妹抓著她的手,將晶片塞進來,嘴角還有血。她一邊壓住傷口,一邊讓人別說話,等救援,等藥,等她想辦法。
她什麼辦法都想了。
可那隻手還是一點點涼了下去。
原來在她回來之前,妹妹已經把最後能留下的東西,存進去了。
沈翹猛地抬頭:「人呢?」
保存室里只有設備運行的聲音。
她將追索記錄一頁頁往後翻。原來的研究機構早已解散,參與搶奪設備的人和其所屬團體,後來也在舊時代的動盪中消亡。
姓名、記錄、結局,全在。
她找不到一個還能被揪到面前的人。
沈翹盯著最後的日期,胸口像被什麼堵住,過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
「你倒是會挑時候。」
她低聲罵了一句。
「留我到這麼遠的地方,才告訴我。」
屏幕上的訪問程序彈出說明。
晶片實體在異常連接中損毀,緊急保存的神經信息完成轉移,訪問程序隨之進入她的意識。
她腦中那個時不時蹦出來的系統,就是它。
提供已有資料,識別環境,檢索可用渠道。
它做得到這些。
卻不能變出錢,不能替她打開保存室,更不能將一個死去的人重新帶回來。
沈翹盯著那一欄,手指慢慢鬆開。
「她在裡面嗎?」
設備沒有迴避。
【私人寄存包含影像與錄音,不包含完整人格或可繼續交互的意識。】
她看了兩遍。
「就是……沒有了?」
【是。】
沈翹低下頭,忽然笑了一聲。
她早就知道。
從妹妹在她懷裡咽下最後一口氣,她就知道了。
可人真是貪心,見到一張照片,就想聽見聲音。聽見聲音,又忍不住想,萬一還能說話呢。
哪怕再罵她一次也行。
她寧願被妹妹指著鼻子說,姐,你怎麼這麼笨。
沈翹抬手捂住眼睛,肩膀繃得發疼。
過了很久,她才放下手,繼續往後看。
先驅者文明的來源也在裡面。
這裡保存的,是地球文明留下的研究檔案。部分設備與數據經過異常連接進入後來的星際文明,被發現、轉錄,逐步形成新的研究方向。
平安地帶得到過其中一批資料。
蟲洞裡的現代書籍殘冊,就是轉錄研究時留下的副本。
妹妹沒來過這裡。
那隻缺口碗、那間小屋,也早已不存在。
留下來的,是被設備收錄的影像。
沈翹核過轉存時間,又打開意識轉移記錄。
原主沈翹的生命活動,在毒酒事件中終止。她進入這具身體時,原有意識已經消散。
晶片沒有替她挑選一個身份顯赫的好身體,也沒有什麼逆襲任務。
只是連接出現時,它將能保存的她送了出來。
至於回去的路——
連接已經關閉,坐標無法復現。
沈翹靠回椅背,半晌沒動。
最後一段影像自動展開。
妹妹坐在桌邊,捧著畫,朝旁邊的人招手。
「姐,過來一點。」
畫面外傳來她自己的聲音:「又幹什麼?」
「拍照。」
「不拍。」
「就一張!」
妹妹伸手把人拽進鏡頭。沈翹看見前世的自己皺著眉,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麵包。
「拍完了沒有?」
「沒有,你都沒笑。」
「差不多得了。」
妹妹偏不,舉著小鳥往她臉旁湊,笑得眼睛都彎了。
「以後你又說沒什麼好記的,就把這個給你看。」
「我們一起過過日子,怎麼就沒什麼好記的了?」
沈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抬手想擦,擦完還有,氣得連紙都抽不穩。
以前嫌她吵。
洗碗要叫姐,出門要叫姐,買到一顆甜糖也要留著,等她回來再塞進嘴裡。
如今她坐在這裡,把那一聲姐聽了一遍又一遍,卻沒人再嫌她看得太久。
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沈翹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
阿望推門進來,腳步在她身前停住。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找到了。」
澹臺望蹲下來,讓她能靠得住。
沈翹攥著他的衣領,喉嚨發緊,過了許久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可她回不來了。」
阿望將她抱進懷裡。
沒有說以後會好的,也沒有勸她別哭。
她的手一點點抓緊,額頭抵在他肩上,終於哭出了聲。
等她從保存室出來,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秦硯崢遞來溫水,裴津川將車門打開,誰都沒有先問結果。
沈翹喝了兩口,捧著杯子慢慢緩氣。
她保存了妹妹的全部影像,也帶走了自己有權留存的資料。
其中一份原始研究,與後來平安地帶流出的版本對不上。
風險限制被刪了。
受試者終止條件被刪了。
連禁止強制連接的那一行,都被劃得乾乾淨淨。
沈翹盯住那頁,眼裡的濕意慢慢散去。
她撥通霍栗的通訊。
「私人影像不交。」
霍栗還沒開口,她已經將另一組目錄發了過去。
「這些,你親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