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終局
新桌子送來那天,沈翹差點把秦硯崢趕出去。
「往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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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運人員剛挪好,他又抬手:「不是這個左,靠窗那邊。」
裴津川站在另一側,提醒桌角會擋住通道。
季哲遠看了眼日照位置:「下午這邊曬,不適合放材料。」
沈翹抱著胳膊,聽了半天。
好傢夥。
買的是飯桌,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布置作戰室。
她上前拉開椅子,直接坐下。
「我坐哪兒,什麼時候還得你們開會了?」
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阿望從廚房端出飯,放在她面前,順手將另一張椅子拉好。
「先吃,桌子已經穩了。」
沈翹拿起筷子:「聽見沒有?桌子都比你們懂事。」
秦硯崢低低笑了一聲,終於沒再挪。
距離她打開E-0,已經過去數月。
治療院仍舊忙,歸禾的新方案卻終於能替一部分病人減輕負擔。霜墟那名總想替家裡省錢的舊部,開始按時複診,最近還發來孩子畫的畫。
老邵更誇張。
上回自己走進院門,非要讓她看看,問能不能少做一次檢查。
沈翹拿著記錄,頭也不抬。
「走得動就想逃?再多走兩步,去那邊排隊。」
老頭笑呵呵地去了。
蘇晚晴如今管起院裡的事,已經不用事事找她。前幾天還特地空出一天去賽車,回來把獎盃往桌上一放,問她羨不羨慕。
沈翹看了一眼。
「杯子挺大,正好給你裝起床氣。」
蘇晚晴差點拿獎盃砸她。
程念的義肢有了固定維護安排,最近走路越來越穩,遞作業時,還會偷偷問她哪裡能找到便宜的材料。
程磊不再急著替妹妹解釋,也不再一見她就提欠了多少錢。
有一次收診後,他認真跟她說,自己現在能夠養活兩個人了。
沈翹把他落下的手套扔過去。
「那就好好過。別哪天又被人一句話哄去賣命。」
程磊接住,終於笑了。
有些舊事,她沒有讓他忘。
他也不必為了她後來幫過忙,就說從前受的傷全是假的。
聞家的複診照舊安排。聞崇山現在來得少些,偶爾帶著聞路深過來,坐一會兒就走,臨走還要檢查她最近有沒有偷懶。
沈翹每次都將收費單往他面前一推。
「檢查老師,另收費。」
聞崇山氣得吹鬍子,下一次照來。
飯後,裴津川將幾份居住安排放到她面前。
沈翹掃過,伸手翻到最後。
四個人,各自的工作、行程和需要保留的空間都寫清了。她不在家時,不用有人專門推掉工作守著;誰出差,提前說一聲;她的書房,沒有允許不能亂翻。
秦硯崢看見最後一條,忍不住笑。
「這個有必要專門寫?」
「有。尤其防你。」
「我什麼時候亂翻過?」
沈翹抬眼:「上周誰找糖,找到我抽屜里?」
他立刻閉嘴。
季哲遠將筆遞給她,袖口整整齊齊,腕上的治療記錄也按時更新了。
這幾個月,他沒再拿自己做實驗。
新增伴侶登記確認那天,他站在她面前,連手都比平時僵。沈翹問他是不是不願意,他搖頭,半天才說自己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秦硯崢倒是笑得恨不得全營都知道。
裴津川收到確認後,一上午沒把袖口那隻小狐狸收回去。
阿望晚上抱著她,沒說委屈,也沒問她最喜歡誰,只將自己的事一件件說給她聽。
霜墟的安排、接下來的行程,還有那間給她留下杯子的舊屋。
沈翹聽完,捏了捏他的耳朵。
「以後都這樣。別讓我問一句,你才說一句。」
如今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偶爾也爭,爭完還得自己收碗。
她沒有養四個只會等她回家的擺件。
他們也終於不用靠她的一句心軟,猜自己還能留下多久。
下午,門鈴響了。
聞璟送來的東西分成兩份,一份是工作資料,另一份是搬家禮物。
沈翹先問哪份要付錢。
他看著她,笑得有些無奈:「右邊。」
「行,左邊先放。」
他沒有再拿私交討價,也沒有問她新登記的事。
此前她已經說清,合作可以繼續,婚姻不會重新開始。
聞璟聽了很久,最後應了一聲。
如今他送完東西,便去接聞知楚,沒有留下一個等她回心轉意的位置。
陸沉的消息在稍後送到。
新的駐防地點,附著一句祝她搬遷順利。
沈翹回了謝,沒有多聊。
他最後一次問她是否還有機會時,她答得很清楚。
沒有。
那以後,陸沉終於不再拿任務、舊案或身體不適當見面的理由。
秦朗寄來一套自己挑的餐具,包裝里沒有昂貴帳單,也沒有一長串解釋。他開始靠自己做事,欠下的款項按時償還,不再賭下一次一定能贏。
靳言則發來一張飛行途中拍的落日。
沈翹看過,回了一張新居窗外的照片。
朋友之間,這樣正好。
傍晚,沈家寄來的舊物也到了。
沈翹蹲在箱子前,翻出原主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件磨舊的小飾物。
照片上的小姑娘笑得挺傻,手裡抱著玩具,身邊的人也曾真心看著她笑。
沈翹看了一會兒,將東西放進新的保存盒。
原主做過的錯事,不會因為死了便沒有。
可她的這一生,也不該只剩別人嘴裡的惡雌兩個字。
盒蓋扣好,沈翹貼上姓名,放進柜子。
另一個盒子裡,是妹妹的照片。
她沒有混在一起。
「漂亮妹妹!」
聞知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她拿著拍照設備,站在新桌旁朝她揮手。
「人齊了,拍一張!」
蘇晚晴正將水果放下,聞言立刻把她推過去。
沈翹下意識拿起空盤。
「你們拍,我收——」
話沒說完,她看見書房裡的舊合影。
妹妹舉著那隻小鳥,腦袋往她肩上靠,她皺著眉,嘴裡像還在嫌人麻煩。
沈翹的手停住。
過了一會兒,她將盤子放回桌上。
「等一下。」
她走到鏡頭前,主動站進他們中間。
阿望替她理了理頭髮。
秦硯崢剛想說什麼,被她一巴掌按住肩膀。
「笑就笑,別亂動。」
裴津川讓出一點位置,季哲遠收起終端,認真看向前方。
聞知楚按下確認,飛快跑過來。
畫面定住。
沈翹看著照片裡的自己,忽然有些陌生。
原來她也能笑成這樣。
「要不要重拍?」聞知楚問,「剛才秦上將好像偏了一點。」
「不用。」
沈翹將照片存好。
相冊里,那張舊合影旁邊,終於多了一張新的。
夜裡,眾人離開,屋子慢慢安靜下來。
腦中的訪問面板已完成最後一次資料轉存,主動提示關閉。妹妹的聲音留在她自己保管的設備里,她想聽的時候,就能打開。
沒有新的任務。
也沒有下一條等她追下去的線索。
沈翹看了眼日程。
明天有門診,後天有課,周末那一欄空著。
秦硯崢靠在門邊問:「出去嗎?」
她認真看了天氣,又挑了個地方。
「去這裡。上午出發,誰遲到誰請飯。」
裴津川將時間記下,季哲遠也空出了那兩天。
廚房裡,阿望叫她。
「阿禾,甜湯現在喝嗎?」
「喝。」
沈翹關好書房的燈,朝餐桌走去。
阿望替她拉開椅子,秦硯崢將最後一碗推到她面前,嘴上還在計較誰最可能遲到。
她嘗了一口,嫌甜,還是沒捨得放下。
「明天少放點糖。」
阿望笑著應了。
沈翹低下頭,把剩下的半碗慢慢喝完。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她又看了一眼周末的天氣,晴,正適合出門。
這一次,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天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