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還帳
霍栗看完文件,半天沒說話。
沈翹拿著熱敷布敷眼睛,聽不見動靜,不耐煩地敲了敲終端。
「人還在嗎?」
「在。」
「我還以為氣死了,正準備算出診費。」
霍栗揉了把臉:「你這張嘴,真是一刻都不能閒。」
「閒著你給錢?」
他沒再跟她貧,將其中兩頁單獨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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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地帶的早期研究記錄,與陸紹庭地下實驗室里發現的殘缺資料,終於接上了。
原本用於疏導精神力的研究,必須由受試者自主建立連接,過程中隨時能夠終止。
後來流通的版本,偏偏將這兩項刪掉。
再往下,是禁藥流向與舊站調閱記錄。
「人名和貨物都能對應。」霍栗聲音沉了下去,「剩下的交給我。」
「該抓誰抓誰,別給我來一句還在查,就查到人老死。」
霍栗看她一眼:「知道了。」
後續行動用了半個月。
先封貨運渠道,再同時抓人。那些藏在不同公司與研究機構里的人,原本還想互相推,等原始版本、交易記錄和受試者證詞擺到一起,終於沒了聲音。
沈翹沒去看抓捕。
她坐在治療室里,面前是連燼送來的病人。
一名瘦得衣服都撐不起來的雌性,聽見門外響動,肩膀就會猛地繃緊。
沈翹先讓人坐好,沒有伸手碰。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不想答的可以說,不用看他。」
連燼站在門邊,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插話。
病人是平安地帶的倖存者,精神損傷拖了太久,之前的用藥也不合適。
沈翹看完記錄,重新列出治療安排。
「能改善,不能今天躺下,明天就跟沒受過傷一樣。後面的複診,一次都別少。」
對方攥著衣角,輕輕點頭。
送走病人,連燼沒走。
他將一份存儲器放在桌上。
「完整交易記錄,霍栗已經拿到一份。」
沈翹沒接,先看他:「連燼?」
「嗯。」
「終於捨得認自己的名字了?」
他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
調查已經查清,他不是雄權會的最高指使者,卻曾向相關人員出售過渠道與技術。他想查當年平安地帶被放棄的真相,也想拿交易換救治資源。
可經他手流出去的東西,確實害過人。
那些責任,不會因為他自己也受過傷就消失。
「當年帝國把蟲災往外推,平安地帶求援,沒人來。」他的指節壓在桌邊,「我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所以你也可以找不相干的人付?」
他猛地抬頭。
沈翹看著他,眼神冷下來。
「蟲洞裡,我說了停。」
連燼喉結動了一下。
「我記得。」
「你記得,還繼續。」
屋裡安靜片刻。
他終於低下頭。
「對不起。」
沈翹沒有說沒關係。
她將治療單推過去,指著繳費位置。
「病照治。你的事,去跟調查人員說。」
連燼看了她許久,拿起那張紙。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她為什麼不肯多信他一點。
季哲遠是在傍晚來的。
他看過源件,重新核了她幾次透支的記錄,終於將那份說明放到她面前。
「你的治癒力不只是修復。」
沈翹掃過結果:「轉移?」
「還有吸收和疏導。身體不同,損傷不同,效果也不同。強行接收過量的紊亂能量,會先傷到你。」
「所以我不是藥桶。」
季哲遠看了她一眼:「從來都不是。」
「那你們以前一個個盯得挺認真。」
他伸向報告的手停住,過了一會兒才收回。
「以前是我錯了。」
沈翹沒接著損,拿筆圈出能夠改進的部分。
「照這條做。設備能分擔多少,先做出來,別等誰快死了,再把我扛過去。」
季哲遠應下。
她順手抓住他的腕,檢查那道改造留下的舊痕。
「你這個,也別想著全換一遍就能解決。再拿自己試,我真收雙倍。」
「按你說的治。」
「這句記住了。」
她鬆開手,季哲遠卻沒立刻收回去。
沈翹抬眼。
他低頭看著她:「以後不試了。」
第二天,秦硯崢坐上了治療椅。
同心蠱的解除方案已經核實,他來得比預約還早,坐下還不忘挑剔椅子。
「這張不如你家那張舒服。」
沈翹戴上手套:「現在滾回去,還來得及。」
他立刻躺好。
解除過程比想像中順利。最後一點連接消失,秦硯崢下意識看向她,胸口不再傳來那些並不屬於自己的細微反應。
沈翹收起器械:「試試。」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沒了?」
「捨不得?給你裝回去?」
「別。」他笑起來,「我怕它繼續占便宜。」
沈翹挑眉。
秦硯崢走到桌前,沒伸手碰她,只低頭問:「現在沒有它了,明天還能來找你嗎?」
她將托盤放下。
「能。先問我有沒有空。」
他唇角一下揚起來。
沈翹看得牙酸。
都說了先問有沒有空,這人怎麼跟已經進門了似的。
舊管事的口供,是聞璟送來的。
早年留下的帳號、外包技術人員、沈白柔借用過的渠道,一條條核實,終於把之前缺失的部分補齊。
沒有什麼躲在後面的神秘高手。
只是他給過的便利,被人用了一次又一次。
聞璟將最後一頁放好:「該承擔的,我也會承擔。」
沈翹看完,轉交調查人員。
毒酒、危險蟲子、外賣改址、考試誣告,連同後來的供貨干預與造謠,分案核實,又在完整證據里接到了一起。
聞知楚承認自己的行為,繳納處罰與賠償,補完了全部陳述。
沈白柔還想哭。
聽證影像里,她攥著沈父的袖子,說自己只是太害怕失去家人。
沈翹關掉了畫面。
「又不是頭一回怕了,沒別的詞?」
一個多月後,判決落定。
沈白柔獲刑,須承擔相應賠償,公開更正此前的誣告。舊管事和違法交易人員分別獲罪,雄權會地下實驗網絡被清查,連燼也因自己參與的違法交易受到判處。
平安地帶當年的棄援與災害轉移記錄公開,相關責任得到追究,倖存者的救助不再依靠私下求人。
姚曼涉及的偽鑑定與技術侵占,同樣有了結果。沈翹拿回該得的賠償,卻沒讓人把不屬於她那一案的罪名硬扣上去。
沈振雄最後一次聯繫她,還是那句一家人。
沈翹聽完,將舊物清單發過去。
「照這個寄。別少,也別添。」
「翹翹,你真要做到這一步?」
「哪一步?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他沉默下來。
沈翹結束通訊,將終端扔回桌上。
阿望從外面進來,問她明天還去不去保存室。
「不去了。」
「那去哪裡?」
沈翹看著餐桌旁那幾張總要挪來挪去的椅子,忽然樂了。
「挑張桌子。」
她伸手勾住他的指尖。
「這張,坐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