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恐怖六品
「死!」
猛然一聲怒喝,單弘毅率先動了。
他一步踏出,看似不快,卻眨眼已欺近薛興賢身前丈許。
一拳直搗而出。
那一拳平平無奇。
沒有破空之聲,沒有勁氣呼嘯,更沒有半點七品高手對戰時那般勁氣四射的驚人場面。
便仿佛只是一個尋常漢子,隨手揮出的一拳。
薛興賢不閃不避,抬手一掌迎上。
兩人的拳掌,在半空輕輕一觸。
「啪。」
一聲輕響,如拍蚊蠅。
可就是這一聲輕響,薛興賢的雙腳卻在地面上生生向後滑出三尺。
他腳下一頓,穩住身形,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好力道。」
單弘毅沒有追擊,負手而立,咧嘴一笑道,「你的掌法也不差。」
「哼,再來。」
薛興賢冷哼,看出單弘毅也是強撐,剛才自己一掌的暗勁讓對方不得不暫停追擊,暗中化解。
偏偏嘴上還裝作一副高手形象。
生死搏殺,哪由得此時表現風度?
薛興賢懶得揭穿,俯身衝出,兩人又重新纏鬥在一起。
拳來掌往。
身隨影動,影隨身移。
遠遠望去便像是兩個尋常百姓在菜市口扭打。
沒有猛烈的勁氣轟鳴,沒有碎石翻飛,甚至連衣袍都不見多少擺動。
可若是有人,能看清他們每一次拳掌交接的位置,便會駭然發現,那每一處落點,無不是對方要害。
咽喉,心口,太陽穴,腰眼……
一擊不中,便即收勢,絕不多耗半分力氣。
一招落空,即刻變招,絕不再留半點破綻。
……
楚寧立在崖壁之上,望著那兩道糾纏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他有些看不透。
這兩人交手看似尋常,可他竟連對方下一招會落在何處都無法預料。
這與他在七品之間的搏殺完全不同。
七品交手勁氣四射,聲勢駭人,可那勁氣大半都散逸在了空中。
而眼前這兩人,每一分力氣都落在實處。
沒有半分浪費。
就在這時,單弘毅一拳直取薛興賢面門。
薛興賢側身避過。
那一拳自他耳邊呼嘯。
單弘毅收拳略慢了一瞬,轟在後方洞壁之上,隨後——
「轟——」
恐怖的轟鳴赫然炸響。
塵土沖天。
碎石飆射四濺,如密集的暗器,打得四周山石噼啪作響。
待煙塵散去,眾人盡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堅硬的山石洞壁上,竟被生生轟出了一個兩米方圓,更深達數米的巨大坑洞。
此刻碎石殘屑還在撲簌簌地往下掉落。
「嘶——」
「這……這是什麼力量?」
「一拳,把山都打穿了?」
谷底。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驟然響起。
鎮妖閣高手,以及趙國兵卒,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滿臉駭然。
便是孟承宣,祝凌這樣的七品高手,此刻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楚寧更是心頭劇震。
他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坑洞,腦海中電光火石般掠過一個念頭。
這才是六品高手的真正強悍之處。
入微。
這兩個字,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
入微代表的是對自身力量極致掌控,硬生生達到完美。
哪怕再劇烈的戰鬥,也一絲一毫都不曾浪費。
七品高手一拳轟出,十成力氣有五六成都散逸在空中,化作那駭人的聲勢。
可六品入微,一拳轟出,十成力氣便有十成,盡數落在實處。
看似平淡的一拳,其威力卻遠勝那聲勢驚人的七品一。!
……
楚寧的呼吸漸漸沉了下來。
終於明白,眼前這場看似尋常的搏鬥,才是最兇險的廝殺。
看似對陣簡單,實則每一招都殺機隱蔽。
一著不慎,便可能命喪當場。
……
山壁上的坑洞還在冒著塵土。
薛興賢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他腳下連踏,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近。
「你剛才動作慢了。」
他輕聲低喝,一掌直拍單弘毅胸口。
那一掌,同樣平平無奇。
可單弘毅卻不敢有半分輕視。
拳勢一轉,匆忙迎擊。
兩人拳掌交疊,仍然只有那一聲聲輕微的「啪啪」聲。
可每一次交擊之處,腳下碎石都會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眨眼之間,又是數十招過去。
兩人依舊不分勝負。
單弘毅拳勢剛猛,如岳峙淵渟。
薛興賢掌法連綿,如流水行雲。
一剛一柔,一攻一守,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單弘毅的眼底漸漸多了一絲凝重。
「好一個臨陽府百戶。」
他忽然收拳後退半步,「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是麼?」
薛興賢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如水。
「倒是你有些名不副實,怎麼,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嗎?」
薛興賢冷笑。
入微之戰,當有人無法完美掌控自身勁力時,便是其暴露破綻的前兆。
單弘毅那一拳沒有收住,也就代表著勝利的天枰在開始向自己慢慢傾斜。
當然,薛興賢並沒有就此放鬆心神。
六品廝殺,隨便一個疏忽都可能讓對方反敗為勝。
因此他仍舊保持著最強警惕,緊緊的盯著對方。
……
此刻谷底,孟承宣祝凌兩路人馬終於殺到楚寧近前。
「楚小旗。」
孟承宣大步而來,一眼便看到那片黑壓壓的礦工,「人都在這兒了?」
「能救的都在這兒了。」
楚寧點頭,「事不宜遲,先護送他們出谷。」
「好。」
孟承宣一揮手,「老祝,你帶三十人殿後。」
「我帶二十人與楚小旗一道,在前開路。」
「礦工走中間。」
「走!」
……
一眾人當即護著那近千礦工沿西路向谷口緩緩移動。
礦工們一個個拖泥帶水,走得跌跌撞撞。
可楚寧的話卻時刻飄在他們耳邊,「跟著我走,一個也別落下。」
他們互相攙扶著,女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斷棍,一步一步向谷口挪去。
途中仍有零星的趙軍殘兵自暗處殺出來。
但他們卻如何是鎮妖閣高手的對手?
刀光起處,便是一道血線。
「西南方向又來了五個。」
「截住。」
祝凌一聲冷喝,率人迎上。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
一個瘦小的孩子,腳下被亂石一絆,撲倒在地。
眼見便要滾下山坡。
楚寧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伸手穩穩將孩子撈了回來。
「沒事吧?」
他蹲下身,拍了拍孩子頭上的塵土。
那孩子怯生生地望著他,搖了搖頭。
「娘……」
「娘在這兒……」
一個婦人跌跌撞撞地撲上來,將孩子緊緊摟進懷中,淚水奪眶而出。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別謝了,快走。」
楚寧起身揮手,「等趕到谷口就安全了。」
……
片刻後,前方谷口已然在望。
八百精兵早已將東口守得鐵桶一般。
見礦工們浩浩蕩蕩地湧出,樊定當即大手一揮,「放行,都往這邊走,出了谷就沒人能追上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