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峽谷落幕
礦工們終於踏出那扇囚禁他們數月的大門。
有人跪在谷口的土地上，捧起一把泥土，放聲大哭。
有人仰頭望著滿天星斗，久久說不出話。
楚寧站在谷口，看著眼前一幕，心頭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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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過頭，望向峽谷深處，那裡偶爾還有轟鳴聲響起。
「薛百戶那邊……」
「放心。」
孟承宣拍了拍他的肩膀，「百戶大人是六品，那賊子也是六品。」
「一時半刻分不出勝負。」
「等咱們安頓好這些人再去助陣。」
「嗯。」
楚寧點了點頭，明白真正的大戰才剛剛開始。
……
谷口外。
數千礦工或坐或躺，癱了一地。
雖說逃出來了，可一個個也餓得前胸貼後背，連站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個樣子不行。」楚寧看了一眼，低聲道，「得先讓他們吃點東西。」
「大軍帶了不少乾糧。」
孟承宣接口道，「我這就讓人搬過來。」
不多時，一袋袋乾糧便被搬到谷口。
楚寧攔住那些準備分發乾糧的兵卒，說道，「先別急著餵。」
「這些人餓得太久，腸胃早就縮了，囫圇吞下乾糧，非撐壞不可。」
「去找溪水，燒開了，再把乾糧泡軟，一點一點餵他們。」
「一次少餵幾口。」
「歇上半個時辰再餵下一回。」
「是。」
兵卒們領命，當即尋了溪水，架起鍋灶燒煮。
……
不多時，一鍋鍋熱氣騰騰的泡乾糧便端到了礦工面前。
楚寧親自蹲在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身前，用木勺舀起半勺，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老丈，慢些吃，嚼碎了再咽。」
那老人顫巍巍地含下一口，渾濁的老眼裡滾出兩行濁淚。
「大人……小人，已經記不得，上一頓飽飯，是什麼時候了……」
楚寧沒有多言，只是又舀了半勺，再次餵到他嘴邊。
四周礦工眼巴巴地望著那一鍋鍋吃食，喉頭滾動，卻沒有一個人上前爭搶。
有人悄悄咽著口水，有人伸著脖子往前探了探，又縮回去。
楚寧瞧在眼裡，心頭微微發酸。
大鍋不停燉煮，一批吃完再換下一批。
楚寧反覆叮囑那些兵卒，「每人一次最多三五口。」
「先慢慢恢復，撐破胃囊可就救不回來了。」
如此，兩三輪過後。
那些礦工灰敗的臉色終於逐漸有了一絲紅潤。
……
乾糧吃罷，楚寧又起身看向那些傷者。
礦工們大多身上帶傷。
有被鐵鏈磨破的，有被鞭子抽裂的，還有在礦洞裡被碎石砸傷的。
傷口皮肉翻卷，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化膿。
「軍醫呢？」
「快請過來。」
大軍行進自然有軍醫跟隨。
不多時，兩名軍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到。
楚寧與他們一起，逐個為那些傷重的礦工清洗傷口，敷上傷藥，再細細包紮起來。
他手法雖不算熟練，卻極是小心，每一下都生怕弄疼對方。
然而，明明有礦工疼得齜牙咧嘴，卻全都咬著牙一聲不吭。
仿佛這尋常傷痛，比起礦洞裡的日子已算不得什麼。
「這傷口拖得太久了。」
軍醫一邊包紮一邊搖頭，
「再晚幾日，這條胳膊，怕是就保不住了。」
……
堪堪將這批傷者處理完畢，天色已近黃昏。
楚寧這才直起腰，長出一口氣。
「樊將軍。」
孟承宣巡視一圈後返回，沉聲道，「清點金磚的事情就拜託將軍了。」
「放心。」
樊定抱拳，「本將軍親自坐鎮，一箱金磚也少不了。」
「你們放心去，這邊有我。」
「好。」
孟承宣點頭，隨即找到楚寧和祝凌，低聲道，「不知薛大人那邊如何了，你們跟我過去看看。」
三人當即便率領鎮妖閣高手返身，向峽谷深處趕去。
……
路上，峽谷深處的轟鳴聲越來越頻繁。
到後來更是連成一片。
一聲接一聲，仿佛有雷霆在山腹之中轟炸不休。
「這動靜……」
祝凌臉色微變，「六品交手竟能打到這般地步？」
「不對勁，轟鳴爆響代表入微操控無法完成，快走。」
楚寧臉色一變，腳下立刻加快，
「抓緊時間，別誤了時辰。」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腳下都愈發快了起來。
很快。
眼看已然逼近峽谷深處的洞口，
卻在這時，轟鳴聲忽然停了。
劇烈的震動戛然而止。
仿佛一柄重錘高高揚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眾人心神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孟承宣和祝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不安。
「莫不是……」
眾人猜測低語，速度再次暴漲。
剛趕到洞口，便見一道玄袍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薛興賢。
他獨自一人邁步踏出，身上不見半點傷勢。
唯獨臉色顯得格外難看。
「百戶大。！」
楚寧等人上前，拱手行禮。
「您沒事吧？」
「沒事。」
薛興賢擺了擺手，聲平淡道，「我沒事，可惜單弘毅那老傢伙自知不敵，怕留下證據，竟自己轟碎頭顱自盡了。」
「什麼？」
眾人一呆。
便聽薛興賢接著道，「如今只剩下一具無頭屍身，卻是沒辦法再向趙國問罪了。」
「而其餘腰牌等物，就算咱們拿出來，趙國也不會認。」
「最後反倒淪為一場口舌之爭。」
……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楚寧等人聞言也頗感遺憾。
可他們也明白，六品高手對戰，何等兇險。
雙方實力本就相差不大。
薛興賢哪怕拼盡全力，也不可能做的面面俱到。
能逼得單弘毅不敵，自盡滅口，已是極不容易。
「最起碼咱們救回了大梁的百姓。」
楚寧沉聲說道，「己方傷亡也不大，綜上所訴，這一仗便是大勝。」
「沒錯。」
薛興賢微微頷首，臉色也緩和了些。
「傳令下去，所有人散開，清掃戰場，搜查所有礦洞。」
「將熔煉好的金磚與那些礦石盡數清點清楚。」
「是！」
眾人領命，當即四散而去。
這一夜，峽谷上下燈火通明。
鎮妖閣高手與兵卒們，穿梭在礦洞之間，將一車車金磚，礦石，盡數搬到了谷口，逐一清點登記。
……
待到天明，一切方才堪堪了結。
薛興賢望著那堆積如山的金磚，沉聲道，「即刻動身。」
「一隊二隊護送金磚，押送回臨陽府。」
「三隊護送礦工返回遂寧鎮，妥善安置。」
「其餘人留守此地，看守現場，等待總堂派人來接手。」
「是！」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起來。
楚寧立在谷口，望著那長長的隊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樁大案，到這兒總算是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