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國書定奪
此後數日，臨陽府終於恢復了平靜。
亂葬崗窪地裂縫被封的嚴嚴實實，周邊暗哨三班輪換。
六華鎮也再沒鬧過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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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興賢親筆書寫案情卷宗，連同那半枚銅魚符一併封存，送報京都總堂。
楚寧又恢復到修煉狀態。
因武技已滿，便全力修煉內勁功法，尋求突破。
春桃見楚寧認真修行，並不打擾。
直到這日，發現楚寧沒在入定狀態，才小聲開口，「大人，六華鎮上的事都傳開了。」
「說鎮妖閣出了個少年總旗，很是厲害，一個人打死了幾十頭妖怪。」
「那是弟兄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楚寧搖了搖頭，「換我一個人，恐怕撐不過半個時辰。」
「那也夠嚇人了。」
春桃抿嘴笑了笑，神情很是驕傲，替楚寧感覺高興。
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
半月之後。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臨陽府的寧靜。
那蹄聲來得又快又急，一路從城門奔向府衙，顯然不是尋常傳訊。
楚寧本在鎮妖閣查閱舊案，聞聽聲音霍然起身，推門走到府衙前堂。
便見一名傳訊兵行至，翻身下馬，而後一路奔進府衙大堂。
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楚的喊道，「報——」
「趙國國書抵京，朝堂震動，令臨陽府即刻準備……」
這是從國會發出的調兵敕令。
不是傳給鎮妖閣，而是直接遞交到臨陽知府手中。
看著知府大人緊張的神色，楚寧立在院中，不由朝京都方向望去，右手下意識握緊了腰間刀柄。
亂世將啟，希望此事不會引發真正的國戰吧。
楚寧心中嘆息。
……
趙國國書抵京那日，京都的天氣格外沉悶。
城門口加了三重盤查，街上的巡卒比平日多出一倍。
就連茶館酒肆里百姓說話的聲音都低了幾分。
人人都在揣測，那封討要首級的國書會把大梁帶到哪一步。
金殿之上，群臣肅立。
御座前的案几上正擺著那封國書。
朱正奇沒有讓內侍代讀，親自拿起來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指尖在案面輕輕叩了兩下。
「趙國以幼帝之名討回單天成首級。」
他聲音不高，但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諸位愛卿，都說說看。」
朱正奇話落，禮部尚書劉成濟第一個出列。
年過六旬的老臣一身朱袍，步履仍舊沉穩。
劉成濟先俯身拱手為禮，而後才緩緩開口，「陛下，老臣以為，此首級，當歸。」
殿上微微一靜。
便聽劉成濟繼續道，「單天成再是仇敵，也是趙國敕封的邊帥。」
「兩國相爭當疆場決勝，殺其人是為戰功。」
「可其人身死之後，再扣著首級不放，傳出去便有辱屍之譏。」
「我大梁堂堂上國，乃禮儀之邦，行的是光明正大的王道。」
「遂寧金礦一案，葉閣主孤身闖入趙國邊城，於萬軍中斬殺敵首，帶回頭顱，如此勇猛之舉已經彰顯出我大梁國威。」
「可以說，葉閣主此行不單單保住了我大梁的臉面，更是有狠狠震懾趙國的含義。」
「既然我大梁已經占據上風，便再沒有與其爭執的意義。」
「若連一具屍首都吝嗇歸還，又與那蠻夷何異？」
「再者，趙國這封國書用的是幼帝之名，走的也是交聘的正道。」
「我朝若不歸還，落在列國眼裡，便成了我大梁理虧在先。」
「屆時趙國發兵，哪怕大梁獲勝，也終究得不償失。」
「是以……」
「還了，為大氣。」
「不還，為失禮。」
「老臣以為，此禮斷不可失。」
劉成濟顯然早有腹稿，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
言罷深深一揖，隨後便平靜的退了回去。
兵部尚書景宏達見狀，接著出列。
鬚髮皆張，聲音洪亮道，「劉大人這話，老夫不敢苟同。」
「那趙國盜我金礦，擄我百姓，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血債？」
「以往邊軍交戰，又哪一次不是單天成領軍？」
「如今我大梁取其首級，正是揚眉吐氣的時候，邊關將士誰不拍手稱快？」
「這時候要把人頭送回去，趙國豈不以為我大梁怕了他們？」
「邊關將士的士氣頹喪，又誰來處理？」
「所以老夫認為，非但不能還，還要把人頭掛上城牆，晾他十天半個月。」
「也讓他趙國看看，犯我大梁者是什麼下場。」
景宏達嗓門極大，震得殿梁之上都嗡嗡作響。
他剛剛說完退回，戶部尚書蘇仁便走了出來。
蘇仁沒像景宏達那樣激昂，只是皺著眉頭，聲音不高不低，「景尚書所言固然痛快，可老夫要提醒一句，真與趙國開戰，糧餉軍械，樣樣都要銀子……」
「好了。」
蘇仁沒想到，自己話才說一半，御座上那位便淡淡開口打斷了他。
朱正奇敲了敲案面。
殿上恢復安靜，便聽朱正奇低聲道，「蘇仁。」
蘇仁心頭一凜，忙躬身行禮，「臣在。」
「戶部的帳，朕心裡有數。」
朱正奇平靜說道，「軍費之事，今日不必再議。」
蘇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繼續開口，默默退回到隊列。
他已經聽懂了，陛下不想繼續聽人扯皮，也不想讓人拿軍費之事攔這一道旨意。
朱正奇環視群臣。
沉默半晌後，再次開口，「依朕來看，禮部說的在理。」
「兵部說的也在理。」
「一個是國體，一個是國威，朕都明白。」
「可朕更明白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漸漸銳利，「趙國要打，不在這一顆人頭；趙國要忍，也不在這一顆人頭。」
「首級還他們便是。」
「不僅如此，還要以禮還禮，堂堂正正地還。」
「歸還之禮便由禮部擬定，務必要合乎兩國交聘的體統，辦得體面。」
「讓列國都看看，我大梁不是那等得理不饒人的小氣之邦。」
劉成濟大喜，立刻躬身領旨。
景宏達雖仍有些不忿，但聖意已定，也只能選擇悶聲閉嘴。
蘇仁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朱正奇掃了群臣一眼，沒再多說什麼，直接確認了方案。
隨後便緩緩起身，淡聲道，「散朝。」
「葉夢留下，隨朕來。」
說完轉身自側門離開。
葉夢愣了一下。
在群臣詫異的目光中，匆匆跟上朱正奇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