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君臣密話
尚書房內，朱正奇屏退了左右。
葉夢能感應到，如今整個偌大殿閣里，只剩君臣二人。
門窗虛掩，香爐中一縷龍涎香裊裊升起。
「坐。」
朱正奇指了指下首的繡墩，自己先在上首坐下。
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
葉夢沒有立即落座，先拱手行了禮，才在繡墩上坐了半個身子。
朱正奇沒著急開口。
葉夢也不急，只是悄悄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朱正奇的神色。
此刻，那張臉上看不出半點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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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鬆弛，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就像尋常人家招呼親近的子侄晚輩坐下說話一般。
葉夢心底不禁一動。
自問若換作是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面對一個屢立大功，又手握重兵的閣主，絕不會是這副全然不設防的姿態。
除非他是真的不怕。
要麼不懼她暴起傷人，要麼就是篤定她不會。
而眼前的朱正奇又是哪種？
見朱正奇久久無言，葉夢終究還是按下心中念頭。
面上不露分毫，默默垂首道，「陛下召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別這麼拘謹。」
朱正奇放下茶盞，語氣隨意得說道，「朕今日留你，是有一件要緊事交給你。」
說完，朱正奇從案下取出一卷密旨，直接丟給葉夢。
接著道，「此番兩國進行首級交割，是近些年少有的大事。」
「朕料定他們不會輕易認輸。」
「而單天成已死，趙國在邊境的布置也不會只靠一封國書來收場。」
「所以，朕希望你即刻準備，將他們藏在大梁境內的暗樁細作，都一個個揪出來。」
葉夢目光微凝，並未直接領命。
而是斟酌著說道，「陛下，鎮妖閣辦的是妖邪之事，軍情細作搜查向來歸屬錦衣衛……」
「無妨。」
不待葉夢說完，朱正奇便將她打斷。
淡聲道，「錦衣衛那邊自有動作。」
「而鎮妖閣這裡……」
「依朕看，妖邪之事辦得，人鬼之事當也辦得。」
「你不用有所顧慮，朕信得過你，才會把這事交給你。」
「此外，邊境各府的防務，你也以鎮妖閣的名義替朕暗中過一遍。」
「該整的整，該補的補，不必事事奏報，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說到這，朱正奇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葉夢。
「朕不求你事事都做在明面上，暗樁也好，防務也罷，你辦了，朕便記在心裡。」
「朕如今能信過的人不多了。」
他意味深長的嘆息了一聲，接著叮囑道，「切記，此事需秘密展開，切勿傳揚。」
「是，微臣領命。」
葉夢無法拒絕，只得起身將密旨鄭重收入袖中。
……
君臣密談結束。
葉夢退出尚書房時，日頭正好。
宮牆下。
她腳步微頓，回頭望了一眼尚書房的檐角。
方才殿中那番話，句句都像是推心置腹。
可越是如此，她心裡那根弦便繃得越緊。
對於這位掌控整個大梁的陛下，葉夢感覺自己越發看不清了。
父親之死，她已經查了很多年，最大嫌疑始終指向深宮裡的那個人。
可在今日，此人卻把身家性命全都託付到她手裡。
坦蕩得讓她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查錯了方向。
然而，越是坦蕩，越是要調查清楚。
難道這又是一個局。
是陛下親手布置，對自己的一次試探？
若是如此，這試探的籌碼是不是也太重了一些？
諸多念頭在腦海閃過。
良久，葉夢終於收回目光，沉默著大步走出宮門。
……
葉府書房。
葉夢今天難得沒留居鎮妖閣。
此刻，方卓唯就立在書房燈下，
見葉夢進來，立刻躬身行禮，「小姐。」
「方伯。」
葉夢坐下，將今日朝會與尚書房之事都簡要說了一遍。
方卓唯聽完，臉色不由變得凝重。
「陛下以國書為引，密令小姐徹查暗樁……」
他沉吟著道，「此舉，要麼是真心倚重，要麼就是一次測試，想把小姐架在火上，看最後能煉出什麼東西。」
「沒錯，我擔心的也正是後一種。」
葉夢點頭，低聲道，「方伯，百官那邊你繼續盯著，一日都不可放鬆。」
「是。」
方卓唯應下，隨即又有些慚愧，「小姐，上回您離京那陣，老奴確實未曾查到百官中有人暗做手腳。」
「那便說明做手腳之人藏得更深。」
葉夢淡聲開口。
沉默片刻後，忽然道，「方伯，這次也關注一下那裡吧。」
「那裡……」
方卓唯一怔。
反應過來後，臉色頓時大變。
「小姐，你確定要開始進行嗎？」
「一旦被發現……」
方卓唯神情緊張。
其實這許多年來，他一直都在暗中監視百官，自詡京都大小官員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握之中。
可唯獨那座深宮他從未染指。
那是禁地，也是他心頭一直不敢碰的禁區。
「不用徹底監控。」
葉夢明白方卓唯的顧慮，低聲道，「只留一條暗線即可，遠遠盯著。」
「其他的不用理會，只看進出宮闈之人，有沒有不該出現的存在，以及在深夜偷偷進出的內侍。」
「是。」
方卓唯鬆了口氣。
若只是這樣，暴露風險無疑便降到了最低。
「去吧。」
葉夢輕輕擺手，望著窗外的夜色，沒再多說。
她心裡清楚，這條線一旦放下去，再想收回來就難了。
但父親是她解不開的心結，無論如何都不能不查。
窗外夜霧濃重。
京都夜色一如既往地低沉。
……
數日後，禮部核定儀式完畢。
朱正奇審閱過後，即刻傳下旨意，歸還首級的儀式定於兩國邊境舉行。
消息傳到臨陽府，府衙上下頓時又忙碌起來。
但這次需要準備的不只是官府。
當日，薛興賢將楚寧叫進書房，遞過一封密令。
「這是閣主親筆。」
薛興賢道，「歸首儀式定在邊境，命我臨陽分部提前趕往撫寧軍鎮協防。」
「協防？」
楚寧接過密令，目光掃過，「就咱們分部這些人？」
「協防是明面。」
薛興賢壓低聲音，「暗裡真正的任務是查人。」
「趙國使節團不日將至，近期撫寧鎮肯定不安生，保不齊就有趙國的細作混在裡頭，打探虛實。」
「閣主要求咱們借著協防的名義，暗中把撫寧鎮周圍梳理一遍，將趙國密探全部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