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格蘭維爾港
珍妮弗站在最前面。
她沒有說話,眼睛卻已經紅了。
船上的水手在催。
楚寧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我走了。」
珍妮弗點點頭,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楚寧手裡。
是一枚小小的貝殼,磨得極為光滑,中間穿了一根皮繩。
「海神會保佑你。」
珍妮弗啞著嗓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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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楚寧把貝殼攥在手裡,點了點頭。
隨後轉身踏上了小艇。
小艇往大船划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珍妮弗仍舊站在灘頭,舉著手一邊哭一邊搖,但其嘴角卻是泛出了祝福的笑容。
岸上的人都在搖手。
船帆升起來,被風鼓滿。
黑諾郎島一點點變小,最後成了海面上一塊模糊的影子。
楚寧站在船尾,看了很久才收回視線。
阿克曼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他下了艙。
單間在船尾,門很矮,進去需要低頭。
房間不大,一張窄床,緊貼艙壁的小桌,還有一盞油燈,一隻水罐。
艙壁打磨得很光滑,摸著有一層油亮。
被褥是舊的,卻洗得乾淨,聞著有股陽光的味道。
「委屈你了。」
阿克曼笑著道,「船上就這條件。」
楚寧放下包袱,真誠道,「這已經很好了。」
阿克曼又帶他上了甲板,把船上的人紛紛介紹給他。
大副是個瘦高的中年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話不多,只朝他點了點頭。
其餘水手各種膚色都有,有的捲髮,有的直發。
阿克曼說這些人都是跟他跑了多年船的老兄弟。
眾人看楚寧的眼神有些好奇,卻都帶著和煦的笑容。
有個年輕水手還伸手比了比他的身高,嘰里咕嚕說了句什麼,惹得周圍一陣鬨笑。
晚飯擺在艙里的一張長桌上。
黑麵包,鹹肉,一鍋魚湯,還有幾壇葡萄酒。
阿克曼給楚寧倒了滿滿一碗酒,舉起來。
「敬我們的新朋友。」
眾人跟著舉碗,喊了一聲。
那酒又酸又烈,楚寧喝了一口,喉嚨里像著了火。
阿克曼大笑說他是個實在人。
酒過幾巡,阿克曼開始說起航程。
「順風的話,半個月。」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掰下一根,接著道,「到格蘭維爾。」
「格蘭維爾是波斯王國邊境最大的港口,船到了那裡需要卸貨,補給,再往內地走。」
「這條船是日耳曼商會的。」
他拍了拍桌子,「我是商會裡管遠航的執事之一。」
楚寧放下酒碗問道,「您聽說過天下商行嗎?」
阿克曼的動作停了一下。
「天下商行?」
他抬起頭,讚嘆道,「那是最大的商行。」
「比日耳曼商會大多少?」
阿克曼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澀,「沒法比。」
「日耳曼商會在這片海域算得上一號,可跟天下商行比,就像一條漁船跟一條戰艦。」
「他們的船能一直開到海的那一頭去。」
楚寧心裡一動。
「他們在格蘭維爾有駐地嗎?」
「沒有。」
阿克曼搖頭,「天下商行在格蘭維爾沒有駐地。」
「但他們每年會在各大主城辦拍賣會,至於什麼地方和日期卻不一定。」
「我這種跑船的,也只知道這些。」
「但各城的大人物會提前收到通知。」
楚寧點了點頭,想起在奉河的時候,也是各縣有頭有腦的先收到通知。
待酒宴散去時,夜色已深。
楚寧回到單間熄了燈。
船身在浪里輕輕搖晃,頭頂的木板吱呀作響。
他躺在窄床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十枚銀幣,又摸了摸那枚貝殼。
胸口的傷疤早已徹底恢復,但不知何,又隱隱發燙起來。
楚寧吸了口氣,默默閉上眼睛。
……
接下來的航程出奇順利。
沒有遇到大風浪,也沒有遇上連日暴雨。
每日天一亮,楚寧就到甲板上,找個不礙事的角落盤坐下來,運轉乾元御極真解。
丹田裡的內勁一日比一日凝實,六品的根基也一點點扎穩。
練完功,他便靠在船舷上看海。
有時能看見遠處一群鯨浮上來換氣,水柱噴得老高。
有時是幾十頭海豚跟著船跑,在船頭翻來翻去。
夜裡。
船後的海水偶爾會亮起來,一片片的藍光,像有人把星辰撒進了海里。
水手說那是海里的蟲子,楚寧卻看得入了神。
他還跟著水手學打繩結,學著看星星辨方向。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第十五天的清晨,甲板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楚寧頓時從床上起來,走上甲板。
海面上起著一層薄霧。
霧的盡頭透出一線灰白。
船又往前走了一個多時辰,那線灰白漸漸清楚起來。
是陸地。
再近一些,便能看見一座巨大雄城。
最先看見的是一道城牆。
灰黑色的石牆,從海邊一直爬上山脊,牆上每隔一段就立著一座方塔。
城牆腳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
三桅四桅,還有更多桅杆的大船都擠在港口裡。
船帆收著,像一片被剝了葉子的樹林。
碼頭上是鋪就一條條石板路,被車輪和腳底磨得發亮。
搬運工扛著木箱皮袋,在商船與貨倉之間來回奔跑。
馬車碾過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空氣里混著魚腥焦油,還有香料參雜馬糞的味道,氣味很是古怪。
城內高處,一座教堂的尖頂刺進天幕。
鐘聲一陣陣地傳下來,驚起一片海鷗。
屋檐上蹲著石雕的小獸,窗子上鑲著彩色玻璃,被清晨光線照得發亮。
街口有人支著攤子,賣魚賣布,還有一種叫不出名字的黑色果子。
穿長袍的商人,戴鐵盔的衛兵,披麻布的修士,還有赤著腳的孩子,在街上擠成一團。
招牌上畫著酒杯,魚,錨,掛在門楣上,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楚寧在船頭看著眼前一切。
他前世的記憶中,在電影裡見過這樣的港口。
可電影裡的東西遠沒有眼前這麼髒,這麼吵,這麼鮮活。
阿克曼走到他身邊,叼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斗,望著城的方向。
「這就是格蘭維爾。」
他吐出一口氣,笑著道,「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