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地下黑拳


  幾個水手吃得滿嘴油光,說話卻比吃得更起勁。

  「城西鹽倉後頭那個院子,昨夜燒了個乾淨。」

  「一整院?」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對,火起的邪,等附近的人提著桶趕過去,房梁都塌了。」

  「人呢?」

  「一個也沒出來。」

  那水手說著壓低了聲音,「天亮時有人進去看過,說地上只剩幾截黑骨頭,認不出是誰。」

  楚寧低頭喝了口湯。

  湯很燙,熱氣糊在臉上。

  「燒得倒是乾淨。」

  另一人咂嘴道,「就是不知道那院子原先住的是誰。」

  「聽說是南邊來的。」

  先前那人道,「估計這夥人也不尋常,據說他們平日不出門,買東西都讓人送到巷口。」

  說到這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聲音押的更低了

  楚寧默默放下碗,神色平靜。

  「不說這個了。」

  幾人換了話題,一名水手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說道,「聽說沒,昨晚北邊來的那個又贏了。」

  「幾場?」

  「連續三場。」

  「第三場怎麼樣?」

  「把人的肋骨打斷了兩根,斷骨從皮底下支出來,白森森的,血沫子一口一口往外冒。」

  桌上幾個人同時「嘶」了一聲。

  「這傢伙贏了不少啊。」

  「是不少,就是不知道還能贏多久。」

  「怎麼?」

  「贏得越多,越有人盯著,這行當最不缺的就是想拿他墊腳的人。」

  「聽說今晚還有新來的硬手?」

  「哦?哪兒來的?」

  「不知道,反正藍燈籠今晚會很熱鬧。」

  楚寧聽到這,忽然在後面插了一句,「哥幾個,那拳賽一場能贏多少?」

  「嗯?」

  幾個水手一齊回頭。

  見說話的是個東方人,粗布短衣,坐在角落安安靜靜的。

  「你不是本地人?」

  一名水手問道。

  「西邊島上來的。」

  楚寧回道,「最近缺錢,想找個活掙點快錢。」

  聽到這句話,旁邊臉上有舊傷的水手笑了。

  那道疤從顴骨一直拉到嘴角,笑起來像又裂開一道口子。

  「想掙快錢?那就直接去倉庫當拳手唄。」

  「拳賽每晚都有,贏一場五枚銀幣,連贏三場翻一倍。」

  「要是輸了呢?」

  楚寧問道。

  「輸了?」

  那水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咧嘴露出兩行白牙,「被人打死半分賠償沒有,連埋你的草蓆都得自己出錢買。」

  他說完便似笑非笑地盯著楚寧,等著看這張臉色變白。

  然而楚寧神色卻是平靜如初,只淡淡問道,「在哪?」

  那水手不由愣了一下,「什麼?」

  「不是吧……你真要去?」

  楚寧點頭。

  疤臉水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窄腰和手臂上轉了一圈,搖了搖頭。

  「位置倒不遠,就在最裡面那間大倉庫,門口掛一盞藍燈籠,進去就能報名。」

  「不過我可勸你一句。」

  「玩笑歸玩笑,就你這身板,真去了也是送錢。」

  「別為了點幻想最後把命丟在別人的場子裡。」

  「多謝。」

  楚寧笑了笑,並沒有解釋。

  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將剩下的半張餅揣進懷裡,起身便往裡走。

  鋪子外的風帶著港口的潮氣,吹在臉上有些涼。

  越往裡走巷子越窄,倉庫反而越高。

  牆皮被海風啃得斑駁,牆根堆著爛繩和空木桶,魚腥和焦油味混在一起,悶在巷子裡散不開。

  最裡面那間倉庫的門半開著。

  門楣上挑出一根鐵鉤,鉤下掛著一盞藍布燈籠。

  布面有些舊了,被風吹得輕輕打轉,藍光落在門板上,像一塊涼透的鐵皮。

  還沒進門,就能聽見裡面的聲響。

  吶喊狂笑,還有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

  一聲聲悶得像有人在裡面砸濕木頭。

  楚寧緩步進去。

  可見倉庫空間很大,高處橫著幾根舊梁,樑上掛著昏黃的油燈。

  在燈下設了一圈木欄,欄內木板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

  此時欄外站滿了人,有船工屠夫,也有穿細布衣裳,袖口卻沾著酒漬的體面人。

  人人手裡攥著票根。

  場中兩個赤膊漢子正扭在一起。

  一個滿臉是血,血從眉骨流進眼睛,卻來不及擦拭。

  因為另一個正壓在他身上,膝蓋頂住胸口,一拳拳往下猛砸。

  每砸一拳,底下那人的腦袋就偏一下,血從鼻子裡甩出去,落在木板上。

  周圍的人不但不怕,反而瘋狂往前擁擠,吶喊的聲音更大。

  有人喊著一個名字,楚寧聽不太清,只抓到幾個碼頭上的俚語。

  大概能明白,那是在賭這一拳能不能把人的腦袋砸進地板里。

  楚寧看了一圈,便走到角落一張桌子前。

  桌後坐著個胖男人。

  一件舊麻衫繃在肚子上,左袖空著,掖在腰帶里,只剩右手。

  桌上攤著羊皮紙和半截炭筆,還有一隻開了口的鐵盒,盒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幣。

  倉庫的人都叫他巴爾托,原來的姓氏早沒人記得。

  此刻巴爾托正低頭數錢,數完後一枚一枚的放進鐵盒中。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掃了一眼,淡聲道,「報名還是押注?」

  「報名。」

  楚寧平靜道。

  「恩?」

  巴爾托一愣,視線又掃了回來,將楚寧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

  最後目光在他腰間的彎刀上停了一瞬。

  「東方人。」

  巴爾托將炭筆擱下,「對戰不准動用武器,其他不講規矩,只講死活。」

  說著抽出一疊羊皮紙推過來。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印,有的發黃,有的發黑,邊角還粘著乾涸的褐漬。

  「按個手印,死了沒人給你收屍。」

  楚寧沒有猶豫,拇指在印泥盒裡一沾,按了下去。

  紅印落紙,邊緣清晰。

  「你叫什麼?」

  「葉。」

  巴爾托又看了楚寧一眼,「就一個字?」

  「一個字。」

  「行。」

  巴爾托沒有繼續糾結,在紙上劃了兩筆,往場子那邊努了努嘴,「去等著吧,今晚第三場你上。」

  「可以。」

  楚寧點頭,「順便給我押個注。」

  他從懷裡取出錢袋放在桌上。

  「現在賠率是多少?」

  「新人一賠五。」

  巴爾托隨口道,「你押誰?」

  「都押我自己。」

  錢袋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袋口散開,銀幣擠在一起,幾枚滾到桌沿,又被三枚金幣壓住。

  巴爾托伸手把錢袋攏過來倒空。

  銀幣叮叮噹噹滾了一桌。

  查完數量後,他抬頭看向楚寧。

  開辦拳賽這些年,他見過闊氣的賭客不少,也見過許多不要命的瘋子,卻從沒見過一個新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在自己身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