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物理學界最高的山
周一。
物理系月考。
一大早,宋月盈就坐在了考場裡,心裡難得踏實。
擱以前,一到考試她就慌,畢竟水平擺在那兒,每次考試都跟渡劫似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昨晚,她特意給李耳加了一頓餐,南極磷蝦干,滿滿一小撮,泡得軟軟糯糯的。
李耳吃得心滿意足,當場拍板:「放心考,有本座在,你閉著眼睛都能及格。」
「及格可不行。」宋月盈小聲嘀咕,「我爸說了,這次月考要是再考砸,他就親自來學校,當面跟我聊聊人生。」
「那就考個好看的分數唄。」李耳打了個哈欠,「多大點事。」
……
考場裡,卷子發下來了。
宋月盈深吸一口氣,提筆開寫。
前面的基礎題,做得磕磕絆絆。
雖然這幾天李耳輔導了不少,但她這個腦子,吸收知識的速度,跟李耳灌輸知識的速度,不亞於大腳穿小鞋,包的還沒露得多。
做到第三道大題,卡住了。
草稿紙上畫了七八個受力分析圖,越畫越亂,越亂越慌。
心跳開始加速。
咚咚,咚咚。
……
女生宿舍。
魚缸里,李耳正趴在鵝卵石上打盹。
忽然,魚眼珠子眯開一條縫。
「嘖,哪來的帝王引擎?」
李耳懶洋洋地翻了個面,尾巴尖先點了一下缸壁,算是打過招呼。
「慌什麼,念題。」
考場裡,宋月盈嚇得一個激靈,筆差點掉地上。
前後左右,全是埋頭答題的同學,講台上,監考老師老周端著保溫杯,慢悠悠的踱步。
沒人注意到她。
「泥……泥鰍大爺?」宋月盈在心裡試探著喊了一聲。
「嗯,隔著半個校園呢,你那心跳聲吵的本座睡不著。」
「念題,本座給你講。」
宋月盈的心,咯噔一下。
從小到大,老師家長耳提面命,考試作弊,天打雷劈。
她猶豫了半天,在心裡小聲說:「這……這算作弊吧?」
魚缸里,李耳嗤笑一聲。
「作弊?」
「本座當年制定這套規則的時候,你們祖宗還是水裡的浮游生物。」
「萬有引力是本座寫的,電磁力是本座寫的,你們卷子上考的每一個公式,追根溯源,全是本座當年隨手定的養護守則。」
「本座看你考試,相當於視察盆景生長情況。」
「你管園丁看自家花盆,叫作弊?」
宋月盈:「……」
好傢夥。
這歪理,一套一套的。
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出題的教授考的是物理定律,物理定律是人家寫的,人家親口給自己講講自己寫的東西,這能叫作弊嗎?
這叫溯源!
宋月盈成功說服了自己,定了定神,開始在心裡默念題目。
「一個質量為m的小球,從傾角為θ的斜面頂端……」
「停。」李耳打斷她,「不用念了,本座掃一眼你的腦子就看見了。」
「這題啊,聽好了。」
「你們課本的解法,是先分解重力,再列牛頓第二定律,再積分,繞一大圈。」
「笨辦法。」
「你把參考系建在斜面上,再引入一個等效重力場,三步出結果。」
「第一步……」
宋月盈握著筆,飛快的在草稿紙上演算。
三步,真的就三步,答案出來了。
她愣愣的看著草稿紙上那個簡潔的不像話的結果,又看了看自己之前畫的七八個亂成一團的受力分析圖。
接下來的考試,宋月盈一路答題,如有神助。
選擇題,李耳掃一眼:「C。」
填空題,李耳哼一聲:「這空填根號三,你們出題的苔蘚還挺會藏。」
大題,李耳講思路,宋月盈寫過程,一人一魚配合的天衣無縫。
宋月盈越寫越順,越順越爽,原來物理考試,可以這麼快樂。
原來那些面目可憎的題目,拆開了揉碎了,居然這麼簡單。
她甚至開始有點理解,為什麼她爸那麼熱愛物理了。
一個半小時後,宋月盈做到了最後一題。
壓軸附加題。
二十分,不計入總分,純屬給學神們秀操作用的。
按照慣例,這種題跟她宋月盈沒有半毛錢關係,以前的考試,她都是直接跳過,連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背後有神。
宋月盈豪氣干雲,目光落向那道壓軸題。
讀了一遍,沒讀懂,又讀了一遍,還是沒讀懂。
第三遍。
題干里的每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跟天書似的。
什麼「非慣性系中的耦合振動」,什麼「考慮相對論修正的能級躍遷」,這確定是本科月考的題?
宋月盈在心裡弱弱的開口:「泥鰍大爺,這最後一題……」
魚缸里,李耳的神念掃過那道題。
「這題啊,我家魚缸里的藻都會做。」
宋月盈:「……」
侮辱性極強。
「聽好了,本座念你寫,這題題干倒是有點意思,繞來繞去,其實問的是一個很基礎的東西。」
「你們現在的物理學,在這塊兒還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
「本座今天就順手幫你們捅了。」
「寫吧。」
宋月盈鬼使神差的握緊了筆。
李耳開始口述。
「第一步,建立廣義坐標系,引入符號Ξ……」
宋月盈一筆一划的寫,寫著寫著,她發現不對勁了。
這個符號Ξ,她不認識。
不是沒見過,是根本不認識,不是希臘字母,不是拉丁字母,彎彎曲曲的,倒像某種古老的象形文字。
「泥鰍大爺,這符號……」
「照著畫就行,別問。」
宋月盈只好照畫。
「第二步,對Ξ求變分,令δS等於零……」
「第三步,代入邊界條件……」
李耳口述的速度不快不慢,宋月盈寫的手都酸了。
整整一頁半的答題區,寫的滿滿當當。
寫完最後一個符號,宋月盈長舒一口氣,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東西。
懵了。
這一頁半的推導過程,用的符號,她一個都不認識。
推導的方式,她一步都看不懂。
通篇看下來,不像是物理題的解答,倒像是某種……神秘的咒語。
她心虛的在心裡問:「泥鰍大爺,這寫的都是啥啊?」
魚缸里,李耳嗦了一口水,語氣隨意。
「一點你們還沒發現的小規律,順手寫的,夠你們玩幾十年了。」
宋月盈:「???」
夠玩幾十年了?
「等……等等!」宋月盈急了,「這玩意兒寫在卷子上,老師看不懂怎麼辦?」
「看不懂?」李耳嗤笑,「看不懂是他們水平不行。」
「放心,你們苔蘚里,總有幾個聰明的。」
「看的懂的,自然看的懂。」
宋月盈還想再問,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
「全體停筆,交卷。」
……
講台上,監考老師老周開始收卷。
老周,物理系的老講師,教了三十年書,頭髮白了一半,保溫杯里常年泡著枸杞。
收卷收到宋月盈這一排,順手拿起她的卷子。
本來只是例行公事的掃一眼。
這一掃,目光就落在了附加題的答題區上。
老周本來沒當回事。
附加題嘛,每年都沒幾個人做,做了的也大多是瞎寫。
可這一眼看下去,他的目光,就挪不開了。
那一頁半的推導,符號陌生,結構詭異,可偏偏……
偏偏每一步之間的邏輯銜接,嚴絲合縫。
老周教了三十年物理,雖然看不懂那些符號,但他看的懂推導的骨架。
一個他從沒見過的體系。
簡潔,優美,自洽。
就像有人站在山頂上,把他爬了三十年的那座山,從山頂俯瞰著,重新畫了一遍地圖。
老周的呼吸,一點一點急促起來,握著卷子的手開始顫動。
「這……這寫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