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闆給我扛鋼管，全村的大娘都來圍觀
祁夜辭這輩子還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扛著鋼管走了兩趟，襯衫後面就濕透了，粘在身上，露出裡面的肌肉線條。
頭髮也亂了，額前的一綹頭髮掉下來後被汗水粘在了額頭上。
皮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面還沾滿了黃泥，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咕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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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穗禾蹲在地上綁鐵絲，抬頭看了他一眼，差點笑出聲來。
「你歇會兒唄，臉都白了。」
「不用！」祁夜辭嘴硬，扛起第三根鋼管就走了。
走了三步之後，腳下一滑，差一點掉進旁邊的水溝里。
秘書衝上去攙扶，但是被他一把推開。
「沒事的。」
葉穗禾搖搖頭，繼續低頭綁鐵絲。
這時張嬸子端著一盆洗乾淨的黃瓜從地里出來。
她聽別人說葉穗禾家來了個幫工，所以就過來看看。
到了現場之後看到一個穿白襯衫的高個子男人拿著鋼管從大棚里出來，渾身都是泥，頭髮亂蓬蓬的。
張嬸子愣了一下，拉著葉穗禾小聲問道：「穗禾，這個小伙子是誰？長得怪俊的。」
葉穗禾沒有抬起來：「老闆。」
「老闆？」張嬸子眼睛瞪大了，「老闆幫你扛鋼管？」
「他閒的。」
祁夜辭從旁邊經過的時候聽到了，於是停下來看了葉穗禾一眼。
「我不閒!」
張嬸子看著祁夜辭，又看了看葉穗禾，眼珠子轉了轉，一拍大腿：「哎喲俺的娘哎，這不就是那個買地的老闆嗎？上次掉蘿蔔坑裡那個？」
祁夜辭的臉色很難看。
葉穗禾笑得鐵絲都歪了。
張嬸子並不在意這些，走到祁夜辭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嘖嘖了兩聲說：「小伙子，你的身體不行，扛兩根管子臉就白了，我們村的老孫頭六十多歲了，扛三根都不喘。」
祁夜辭：……
「你要吃好點，穗禾，你中午給這小子燉個雞，看看他瘦的。」
葉穗禾擺了擺手說：「他吃不了我們鄉下的東西。」
「咋吃不慣？上次在你這兒喝了粥，俺都看見了。」
祁夜辭的臉色更加難看。
張嬸子又轉過頭來問他：「小伙子，你娶媳婦沒有？」
葉穗禾手中的鐵絲「啪」的一聲就斷了。
祁夜辭站在這裡，面無表情，但是胸口起伏慢慢變大了。
「張嬸!」葉穗禾站起來說，「你快回去做飯吧，你家老趙應該餓了。」
「急什麼，我再聊會兒，小伙子你多大了，家裡幾口人，你爸媽幹啥的？」
祁夜辭張了張嘴，但是被葉穗禾一把拉走了。
「張嬸俺們還要幹活呢回頭再聊！」葉穗禾連推帶搡把張嬸子送走了，回頭一看，祁夜辭站在大棚架子底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
「你們村子的人……」他說道。
「就這樣，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
中午的時候，葉穗禾在院子裡擺上一張桌子，燉了一大鍋菜。
豬肉燉粉條裡面放了白菜、豆腐、自家種的辣椒，在鍋邊上還貼了一圈玉米餅子。
菜盛出來，滿滿的一盆，熱氣騰騰的。
老趙、老孫頭、張嬸子、李大爺以及一些幫工的村民圍坐在桌子旁。
祁夜辭坐在葉穗禾的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碗，碗裡裝的是葉穗禾給他盛的菜，玉米餅子放在碗邊上。
看著那個搪瓷碗，碗邊缺了一塊瓷，露出裡面黑鐵的顏色。
筷子是用竹子做的，已經用了好多年了，都發霉了。
老孫頭夾了一筷子粉條吃掉之後，看著祁夜辭不動筷，含糊地說：「大小伙，你怎麼不吃？穗禾做的菜很香的。」
祁夜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吃掉。
豆腐入口之後，湯汁滲透到豆腐的每一個氣孔之中，咬上一口，汁水就會在口中炸開。
豆腐是葉穗禾自己做的，用系統改良過的黃豆磨製而成，又嫩又滑，豆香濃郁。
他又夾了一塊粉條。
粉條為紅薯做的，很筋道、很爽滑，在肉湯里浸泡之後變得油亮。
老趙看他吃的很香，就笑著說：「怎麼樣？比你們城裡人吃的大魚大肉要好得多吧？」
祁夜辭沒有開口，但是筷子並沒有停下來。
張嬸子給葉穗禾使了個眼色，意思就是這個小伙子不錯，能吃我們鄉下的飯。
葉穗禾裝作沒有看見，低頭吃起了玉米餅子。
吃了一半的時候，祁夜辭就問：「這個粉條能賣出去嗎？」
葉穗禾嘴裡塞著餅子，含糊地說：「可以，我們村里每家都會做。」
「如果量產的話」
葉穗禾把餅子吃掉，打斷了他的話：「你自己吃你的飯，別在飯桌上談生意。」
祁夜辭看了她一眼，閉上了嘴。
老孫頭端著碗走過來，對祁夜辭小聲說：「小伙子，我告訴你，穗禾這丫頭從小就倔強，她爹以前叫她去城裡打工，她不去，在家種地，那時候村里人都說她傻，現在你看，人家種出了花來。」
祁夜辭聽了之後沒有開口，但是目光卻落在了葉穗禾身上。
她用筷子和李大爺爭奪最後一塊豆腐，兩人你來我往，筷子在碗裡打架。
看了一會兒之後就低頭吃起了飯。
下午繼續工作。
祁夜辭換上葉穗禾找到的一套舊衣服，也就是他父親年輕時穿過的工裝褲和一件洗得破爛不堪的藍布褂子。
穿在祁夜辭身上有些短，褲腳露出來的地方能看到腳踝。
「你……你這樣子……」葉穗禾笑得直不起腰，「像俺們村以前那個拖拉機手。」
祁夜辭不理她，拿了一根鋼管就走了。
到了大棚架子下，張嬸子又來了，這次還帶了幾個老太太。
幾個五十多歲的農村婦女圍坐在一旁，一邊看祁夜辭幹活，一邊嗑瓜子，一邊發表自己的看法。
「這後生力氣不小，你看那管子扛的，跟玩兒似的。」
「就是太白了，曬一曬就好了。」
「你看他胳膊上有力量。」
「穗禾，你上哪找的這個後生，我侄女還單著，給介紹介紹？」
葉穗禾扛著鐵絲從旁邊走過，沒有回頭說道：「他渾身都是病。」
幾個大娘一起「哦」了一聲，失望的語氣。
祁夜辭站到架子上向下看。
葉穗禾正低頭綁鐵絲，笑呵呵的。
他嘴角動了動，把鋼管遞了下去。
「這放哪？」
「左上方，斜著。」
再給一根。
「這個呢？」
「右邊和左邊的交叉在一起。」
遞出第三根。
葉穗禾抬頭：「你沒完了？你那聰明腦袋放哪不知道？」
他說：「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你讓我放哪兒我就放哪兒。」
「俺讓你回城你回嗎？」
祁夜辭沉默了一會之後，從架子上跳了下來，走到她的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回。」
祁夜辭蹲下身來把鐵絲遞給了她。
兩個人一遞一綁，配合得非常默契。
張嬸子在遠處喊道：「穗禾，這個後生幹活很利索，你給開多少錢一天？」
葉穗禾喊道：「沒給錢，管飯！」
張嬸子說：「明天我也要去幫忙！有飯吃就行！」
老趙在一旁小聲說：「你不是天天來蹭飯嗎……」
張嬸子給了他一耳光。
到了傍晚的時候，大棚的架子已經搭好了。
十幾根鋼管豎在地上，上面覆蓋著白色的塑料布，在夕陽之下發出柔和的光芒。
祁夜辭站在大棚外面，襯衫已經濕透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一道泥痕，手上全是鐵鏽和泥土。
這輩子他還沒有這麼髒過，也沒有這麼累過。
但是看到大篷車的時候，他心裡就會感到很充實。
葉穗禾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
接過之後喝了一小口。
水井裡的水，冰涼的，有點甜味。
「大棚已經搭好了」，葉穗禾站在他的旁邊，和他一起望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架子，「明天就覆膜，後天就可以種了。」
「嗯。」
「你明天還來嗎？」
祁夜辭轉過頭來看著她。
夕陽照射到她的臉上，碎發也變成了金色，鼻尖還有點泥。
「來。」
葉穗禾沒有看他，低頭輕笑。
她端著碗，和祁夜辭一起站在大棚外面看晚霞由橘紅變為深紫，再由深紫變為墨藍。
老趙他們收拾好工具回家，在路上還喊了句：「穗禾，明天還管飯不？」
葉穗禾喊道：「管！豬肉燉粉條！」
「好嘞～」
祁夜辭在一旁聽著土包子們的談話，忽然覺得這樣土土的生活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