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結局 總裁的盡頭是村口歪脖子樹
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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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三十七層的高管們正襟危坐，等著總裁簽字。
門推開。
祁夜辭走進來，一身定製西裝，袖口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戴著一條紅繩，繩上串著一顆花生米大小的木珠子。
秘書小劉眼尖，一眼認出那是村口兩元店的手工編織。
「祁總，這份是城南項目的轉讓協議，您看一下。」
祁夜辭接過文件，翻了兩頁，掏出鋼筆。
鋼筆是萬寶龍，限量款，但他簽完字，順手從西裝內兜里摸出一個東西，按了一下。
一支錄音筆。
裡面傳出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祁夜辭！你今天要是敢簽那個合同，晚上就別想吃俺做的紅燒肉！俺說到做到！」
會議室里安靜了。
三十七層的高管們面面相覷。
祁夜辭面不改色，對著錄音筆回了一句：「不簽了，晚上回去吃紅燒肉。」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放，站起來：「散會。」
小劉追出來：「祁總，那城南項目……」
「不拆了。」
「可是……」
「我說不拆就不拆，那塊地留著種蘿蔔。」
他想起一年前那個被拖拉機拉走的總裁，想起那件大紅牡丹秋衣，想起那個拿著麻繩的村姑。
他忽然覺得，那個村姑比祁總本人還像總裁。
葉家村。
歪脖子樹還在，樹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八個大字：「拆村者，掛此樹，勿謂言之不預也。」
牌子下面是祁夜辭的筆跡。
他親手寫的。
當時葉穗禾嫌他字太好看，不夠嚇人，硬逼著他重新寫了一版，筆畫歪七扭八，像小學生罰抄。
祁夜辭寫完，手都在抖，這輩子沒寫過這麼丑的字。
葉穗禾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內味了。」
此刻，祁夜辭的車停在村口，一輛黑色邁巴赫，車身上貼著「葉家村專屬，禁止買賣」的貼紙，貼紙是葉穗禾從鎮上兩元店買的。
他下車，西裝革履，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是鎮上買的五花肉。
路過的趙大爺叼著旱菸杆，沖他喊：「夜辭啊，又回來啦？」
「嗯，回來了。」
「城裡那攤子不管了？」
「管，遠程管。」
趙大爺吐了一口煙：「你那個遠程，是不是就是坐在俺們村口那棵歪脖子樹底下，舉著手機找信號？」
祁夜辭沉默了一秒：「……對。」
趙大爺哈哈大笑，菸灰抖了一身。
祁夜辭拎著五花肉往葉穗禾家走。
院子裡，葉穗禾正在給蘆花餵食，旁邊圍著一群小雞崽，黃的、黑的、花的，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蘆花現在已經是一群小雞的媽了，但脾氣一點沒改，看見祁夜辭進來，立刻炸毛，翅膀張開，擋在小雞前面。
祁夜辭站在院門口，跟蘆花對視。
一雞一人，眼神交鋒。
葉穗禾頭也沒抬：「蘆花，讓他進來，他是自己人。」
蘆花「咕」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讓開一條路。
祁夜辭跨進院子，把五花肉遞過去：「今天做紅燒肉。」
葉穗禾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肥了點。」
「你上次說肥的香。」
「那是我說的嗎？那是你夢遊說的。」
祁夜辭面不改色：「我夢遊說的話，也算我說的話。」
葉穗禾瞥了他一眼，笑了：「行，你臉皮厚，你說啥都對。」
她拎著肉進灶房，祁夜辭跟在後面，熟門熟路地坐到灶膛前，拿起火鉗，開始生火。
他這輩子，在灶膛前燒過的火，比在會議室里簽過的合同還多。
第一次燒火，他把眉毛燒掉半邊，葉穗禾笑了他一個月。
現在，他燒火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火苗大小控制得當，灶膛里不冒黑煙，灰不往外飛。
葉穗禾切肉，他燒火。
葉穗禾炒菜，他添柴。
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句話不用說，就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幹什麼。
肉下鍋，滋啦一聲響，香味飄出來。
祁夜辭吸了吸鼻子：「多放點糖。」
「知道，你愛吃甜的。」
「少放點鹽。」
「知道，你血壓高。」
「多放點……」
葉穗禾拿鍋鏟指著他：「再多說一句，晚上你睡雞窩。」
祁夜辭閉嘴了。
灶房裡只剩下翻炒聲和柴火噼啪聲。
窗外，蘆花帶著一群小雞在院子裡散步，陽光照在土牆上，暖洋洋的。
飯好了，兩個人坐在炕上，面前一張矮桌，桌上三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涼拌蘿蔔絲、西紅柿蛋湯。
祁夜辭盛飯，葉穗禾夾菜。
祁夜辭把紅燒肉里最肥的那塊夾給葉穗禾，葉穗禾把瘦肉最多的那塊夾給他。
兩個人同時夾起對方愛吃的菜，筷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葉穗禾笑：「默契。」
祁夜辭沒說話，但嘴角翹了翹。
飯後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捲起來，露出那根紅繩和木珠子，手上沾著洗潔精泡沫，認真地擦著碗。
葉穗禾坐在炕上，翻著手機，刷到一條新聞。
「祁氏集團總裁祁夜辭疑似長期居住農村，董事會聯名上書要求其回城履職。」
葉穗禾念出聲，然後看了祁夜辭一眼。
祁夜辭頭也沒回：「不理他們。」
「他們說你再不回城，就要罷免你。」
「罷免就罷免。」
葉穗禾愣了一下：「你真捨得？百億身家，說不要就不要了？」
祁夜辭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櫃，擦乾手，轉過身，靠在灶台邊看著她。
「百億身家，能換你一碗紅燒肉嗎？」
葉穗禾張了張嘴。
「能換蘆花下的蛋嗎？」
葉穗禾沒說話。
「能換這個院子，這棵歪脖子樹，這片天嗎？」
祁夜辭頓了頓。
「換不來。」
葉穗禾看著他，眼睛有點濕。
她吸了吸鼻子，別過頭去：「少說這些肉麻話，俺不吃這套。」
「那你吃哪套？」
「吃紅燒肉那套。」
她從身後摸出那根麻繩，在手裡掂了掂：「行，看你嘴這麼甜，這繩子今天不掛你了。」
「謝主隆恩。」
「少貧。」
祁夜辭躺在炕上，看著土黃色的屋頂，房樑上的臘肉又多了一串，牆上除了玉米棒子，還多了幾張照片。
有他燒火時被拍的花臉照，有他追蘆花被啄的狼狽照，有他坐在歪脖子樹底下舉手機找信號的傻照。
每一張都丑得要命。
每一張都是葉穗禾拍的。
每一張他都留了下來。
葉穗禾躺在他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隻枕頭。
蘆花跳上窗台，臥在搪瓷缸旁邊，歪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院子裡，小雞崽嘰嘰喳喳地叫。
遠處，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散在黃昏的天色里。
葉穗禾忽然開口：「祁夜辭。」
「嗯。」
「你那個公司，真的不要了？」
「不要了。」
「那百億身家呢？」
「不要了。」
「那你以後吃什麼？」
「吃你做的紅燒肉。」
「俺要是哪天不做了呢？」
祁夜辭側過頭看著她。
「那我就自己做，反正火我已經會燒了。」
葉穗禾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伸手，把中間那隻枕頭抽走，扔到炕尾。
「行，那你明天做飯。」
祁夜辭愣了一下：「我做飯？」
「你燒火我炒菜，公平。」
「……我不會炒菜。」
「學。」
「我堂堂祁氏集團總裁……」
「現在你是葉家村上門女婿，不是總裁。」
祁夜辭沉默了。
他看著葉穗禾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在這張炕上醒來，看見蘆花站在他胸口，看見那床帶雞屎味的被子，看見一個村姑端著碗小米粥靠在門框上。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完了。
現在他覺得自己賺了。
他伸手，握住葉穗禾的手。
「葉穗禾。」
「嗯。」
「謝謝。」
「謝啥？」
「謝你把我從蘿蔔坑裡拔出來。」
「就這？」
「謝你讓我蓋雞屎味的被子。」
「還有呢？」
「謝你那碗小米粥。」
葉穗禾看著他，嘴角翹起來：「就這些？」
祁夜辭頓了頓。
「謝你，沒把我掛歪脖子樹上。」
葉穗禾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從炕上滾到灶台，從灶台滾到院子，從院子滾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上。
樹上的木牌晃了晃，八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在夕陽里閃光。
拆村者，掛此樹，勿謂言之不預也。
樹下，一隻蘆花雞帶著一群小雞崽慢悠悠走過。
遠處，炊煙裊裊。
日子就這麼過。
離譜，但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