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俺的菜賣到了省城，祁夜辭幫俺牽的線
他站在大棚門口，穿著一件灰夾克，兩手插在褲兜里，瞅著她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忙活。
「明天跟我去趟省城。」
葉穗禾頭也沒抬：「去省城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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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菜。」
葉穗禾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俺的菜能賣到省城去？」
「能。」
葉穗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瞅著他。「你沒糊弄俺？」
祁夜辭嘴角動了動：「我什麼時候糊弄過你？」
葉穗禾想了想，也是。這人雖然嘴冷，可做事從來不來虛的。她把手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咧嘴笑了。「中，去就去。」
第二天凌晨四點，葉穗禾就起來了。她挑了兩筐最好的菜——番茄、黃瓜、辣椒、茄子，都是頭天晚上精挑細選的，個頭勻稱，品相好，連葉子都擦得乾乾淨淨。她把筐碼在扁擔兩頭，用濕布蓋上，出了院門。
「上車。」
葉穗禾鑽進後排，祁夜辭跟著坐進來。司機發動車子，出了村道，上了公路。
省城比葉穗禾想像中遠。車子開了將近三個鐘頭，中間還過了一條大河，河上有座鐵橋，橋底下是渾黃的河水。葉穗禾趴在車窗上看了一路，看見路邊的房子越來越高，越來越密，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多，有小轎車，有公交車，還有拖著長辮子的電車。
「省城多大？」她扭頭問祁夜辭。
「比咱那兒大好幾倍。」
「那得有多少人？」
「幾百萬。」
葉穗禾咂了咂嘴，沒再問。她靠在座椅上，瞅著窗外的街景，眼睛都不夠使了。祁夜辭坐在旁邊，低頭翻著一份文件，翻了兩頁，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低下去接著看。
到了省城，車子拐進一條熱鬧的街道，兩邊全是店鋪，人擠人，自行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葉穗禾把臉貼在車窗上，看得入神。
車停了。祁夜辭先下車，繞到後備箱，把扁擔和兩筐菜搬出來。葉穗禾跟著下車，站在菜市場門口，仰頭看了看那個大牌子——「省城東門菜市場」。牌子底下人來人往，挎籃子的、推板車的、挑擔子的，熱熱鬧鬧擠成一片。
「哇塞，俺真的來到省城了？」葉穗禾攥著扁擔，扭頭看祁夜辭。
祁夜辭把扁擔遞給她，指了指菜市場裡頭，「走，進去看看。」
葉穗禾挑著扁擔跟在他後頭。菜市場比城裡的供銷社大多了，一眼望不到頭，一排一排的攤位，蔬菜、肉類、水產、乾貨，分門別類，整整齊齊。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顧客們挑挑揀揀，討價還價，嗡嗡的聲浪灌滿整個大棚。
祁夜辭帶她走到靠裡頭的一個攤位前。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的，姓孫，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跟祁夜辭握了握手，轉頭打量葉穗禾。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種菜的？」
「嗯，葉穗禾。」
葉穗禾點了點頭：「孫老闆好。」
孫老闆低頭看了看她筐里的菜。番茄紅得透亮，黃瓜翠綠翠綠的，頂著小黃花，辣椒個頭勻稱，茄子紫得發亮。他伸手拿起一根黃瓜，掰開聞了聞，又拿起一個番茄，在手裡掂了掂。
「品相是好。」孫老闆把番茄擱下，瞅著葉穗禾，「你一天能供多少？」
「俺現在有五個大棚，三天一茬，能出三百來斤。」
孫老闆搖了搖頭：「太少了，我這攤位，一天光番茄就得走五六十斤，加上黃瓜、辣椒、茄子，少說一百多斤打底。你這三百來斤，勻給我倒是夠，可你別的客戶還供不供了？」
葉穗禾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祁夜辭在旁邊開了口：「她的大棚還在擴，眼下是三百斤，下個月能到五百斤。」
孫老闆瞅了他一眼：「祁總，你說的下個月，是准數不？」
「准。」
孫老闆想了想，又拿起一個番茄，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爆開，他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他把剩下的半個番茄吃完，擦了擦手。
「這麼著吧，你先供我這一家攤位，一次兩百斤，能供上，我幫你介紹別的攤位，供不上，咱再說。」
葉穗禾心裡算了一下，兩百斤，她的量夠。她剛想點頭，祁夜辭先開了口：「三百斤。」
孫老闆瞅他：「三百斤？她剛才說一次才出三百來斤。」
「她給你三百斤，剩下的大棚菜我另找路子。」祁夜辭語氣很緩和，「你這一家攤位，先供著。」
孫老闆看了他一眼，笑了：「行，祁總說了算，三百斤就三百斤，明天開始？」
「明天。」
孫老闆點了點頭，把攤位上的東西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先把今天這兩筐擱這兒試試，賣得動賣不動，下午看數。」
葉穗禾把兩筐菜卸下來，碼在攤位上。孫老闆順手把番茄擺在最外頭，紅彤彤的一排。
葉穗禾站在攤位旁邊，瞅著自己種的菜擺在省城菜市場的攤位上，心裡頭熱乎乎的。她扭頭看祁夜辭，他站在她旁邊，兩手插在兜里，也在看那排番茄。
「你剛才為啥說三百斤？」葉穗禾壓低聲音，「別的客戶那，產量跟不上。」
「你今天出不了，明天出不了，下個月還出不了？」祁夜辭沒看她，眼睛還盯著那排番茄，「回去把那兩個新棚用上，再雇幾個人，不難。」
葉穗禾想了想，沒再問。
中午的時候，孫老闆的攤位前排上了隊。頭一個來的是個老太太，拄著拐棍，在攤位前瞅了半天，問：「這黃瓜咋賣？」
「一塊五。」孫老闆說。
「比裡頭那家貴三毛。」
「你嘗嘗。」孫老闆掰了一截遞過去。
老太太咬了一口，嘎嘣脆。她嚼完，沒再問價，掏錢買了一斤。走了幾步又回來，又買了二斤番茄。
第二個來的是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買了一斤辣椒，走了沒一會兒又回來了，說「再給俺來二斤黃瓜，俺家那口子說比肉好吃」。
一個鐘頭不到，兩筐菜見了底。孫老闆數了數錢，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品相好，味道正，回頭客跑不了。明天三百斤，別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