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圖窮匕見
封無邪自然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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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鐵礦之爭獲勝,宗門必定大加賞賜,鍊氣七重弟子這點身家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可江威擺明了不想分給他。
他陪笑道:「還要多謝師兄賞賜。不知師兄名諱,日後師弟也好感激一二。」
高大青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還打算找我麻煩?」
封無邪趕忙抱拳,語氣誠懇:「師兄千萬不要誤會,我絕無此意。能得到此儲物袋,已經是天大的賞賜。」
江威拍了拍封無邪的肩膀,居高臨下地說道:
「你記住,我叫江威。你很不錯,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為我鐵劍宗有史以來最棒的收屍人。」
說到最後三個字時,他故意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
這分明是嘲諷封無邪一輩子只能是個收屍人。
封無邪垂下眼帘,拱手道:「師兄說笑了。要是沒什麼事情,弟子就先讓死去的師兄入土為安。」
「嗯。」江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便轉身離去。
封無邪看著江威遠去的背影,眸中的寒意再也掩飾不住。
就是不知道距離替你收屍的日期,還有多久。
……
半日後,天色漸黑,雜役弟子住處。
封無邪費了半天勁,終於把鐵劍宗弟子全部埋了,剛剛趕回來。
一整天的勞作,加上之前寒鐵礦的連番廝殺,他的體力和靈力都已經到了極限。
他實在累壞了,正準備休息——
砰!
還沒來得及修繕的木門再次被踹開。
是李執事。
封無邪面色一沉,問道:「不知道李執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李執事上下打量他一圈,那雙三角眼裡精光閃爍。
「你居然活著回來了?」
封無邪面色不變,反問道:「莫非李執事認為在下一定會死在寒鐵礦中?」
李執事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很快換上一副虛偽的關切。
「那自然不是。只是此行危險重重,想必你必定經歷了不少風險吧?」
「回執事的話,弟子幾經風險,遭遇寒月宗弟子襲殺,幸得江威師兄出手相救,才僥倖活了下來。」
封無邪語氣平靜,「執事若是不信,可以去問江威師兄。」
李執事目光一轉,沉默了一息,忽然說道:「今日又有一名師兄坐化在清風林。明日你去處理一下。」
封無邪面色如常,問道:「敢問執事,是否有宗門信札?」
「嗯?」李執事面色一變,聲音陡然拔高,「你敢質疑我?」
「不敢。」封無邪低下頭,語氣恭敬卻不卑微。
「只是一般坐化會有宗門信札為證。如今這卻是讓弟子難辦——
沒有信札,弟子去了清風林,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宗門追究下來,弟子擔待不起。」
李執事冷哼了一聲,盯著他看了幾息,最終還是鬆了口:「明天我自會差人將信札送過來。」
「如此就有勞執事了。」封無邪微微躬身,「執事慢走,不送。」
李執事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側過頭,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封無邪,你變了不少。」
「弟子只是比以前更懂規矩了。」封無邪垂手而立,語氣波瀾不驚。
「懂規矩是好事。」李執事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陰冷,「但有時候,太懂規矩的人,反而活不長。」
封無邪沒有接話,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了一些。
李執事盯著他看了兩息,轉身大步離去。
木門在他身後被甩得哐當作響,撞在牆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待李執事走遠,封無邪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的面色徹底凝重了起來。
清風林是鐵劍宗邊緣位置,林子不大,卻素來清淨,罕有人跡。
坐化在清風林——這種可能性基本不大。
而且他前腳剛回來,李執事後腳就到了,時間卡得如此精準,分明是早就盯著他的動向。
李執事最後那句話,幾乎已經是明示了。
圖窮匕見。
不過也好。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李執事是鍊氣六層,但他有兩種靈力,有金磚和長劍兩件偽靈器,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把這柄長劍煉化了。
封無邪念頭一動,儲物袋中的暗金色長劍被他取了出來。
這柄長劍來自那名寒月宗的鍊氣七重弟子,劍身狹長,通體暗金色,劍脊上靈紋流轉,是一件偽靈器。
他閉上眼,將精神力沉入劍身內部。
長劍內部的靈力迴路比金磚更加複雜。
它的迴路是線狀的,沿著劍脊一路延伸,像一條蜿蜒的金色河流貫穿整柄長劍,中途分出無數細小的支流,每一條支流都對應著一處靈紋節點。
他必須沿著主幹一路推進,同時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留下自己的精神力印記,才能徹底掌控這柄長劍。
他沿著這條「河流」緩緩推進,精神力凝成一道細針。
第一處節點、第二處節點、第三處節點——每一處印記落下時,長劍都會微微一震,劍身上的金光也隨之明滅一次。
直到最後一處核心節點被他的精神力占據,整柄長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暗金色的光芒從劍尖一路蔓延至劍柄,靈紋如同活物般流轉不息。
他睜開眼,將金屬性靈力注入長劍。
劍身猛然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芒,劍尖處甚至隱隱凝聚出一寸許的金芒。
與金磚不同——金磚是鈍器,靠的是重量和衝擊。
長劍是銳器,靈力灌入後,鋒銳之感撲面而來,連空氣都仿佛被割開了一道無形的口子。
他隨手一揮,劍鋒划過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邊緣光滑如鏡。
封無邪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長劍收好。
他心念一動,將金屬性靈力沿《玄金訣》的經脈路徑運轉起來。
他準備修煉《玄金訣》附帶的術法——金鋒劍芒。
靈力流轉至掌心時,一道寸許長的金色劍芒從指尖凝聚而出——可那劍芒剛一成形便猛地一顫,險些潰散。
他連忙穩住靈力輸出,重新調整壓縮的節奏。
第二次嘗試。
他將金屬性靈力集中壓縮於指尖一點,不再追求長度,而是先求凝實。
劍芒從指尖緩緩延伸,一厘、兩厘、三厘——最終在指尖凝成一道寸許長的金芒,凝實如針,鋒銳逼人。
他將金鋒劍芒附著在長劍之上,劍尖處的金芒驟然暴漲,從一寸延伸至三寸,劍身上的靈紋也隨之亮了幾分。
這才是長劍真正的形態。
沒有術法加持時,它只是一柄鋒利的偽靈器。
有了金鋒劍芒的灌注,它才真正變成一件能威脅到鍊氣六層的殺器。
他收了劍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有了金鋒劍芒和這柄長劍,面對李執事時又多了一分把握。
接下來,就看是否能突破到鍊氣六重。
他取出幾塊靈石,盤膝坐下,嘗試突破瓶頸。
丹田內的氣旋已經足夠渾厚,靈力充盈到了極點,可每當運轉到某處經脈節點時,總會微微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嘗試了幾次,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一股煩躁從心底湧上來,他幾乎想將靈石摔在地上。
但他深吸一口氣,很快冷靜下來。
突破這種事急不得,越是心急,越容易出岔子。
他將靈石中殘存的靈力盡數吸收,修為雖然沒能突破,但靈力又精進了一絲,氣旋比之前更加凝實。
或許再給他一兩天時間,就能水到渠成。
這時,天已經亮了。
一名雜役弟子來到門外,將一枚信札從門縫中塞了進來。
「封無邪,這是宗門信札,李執事叫你儘快去清風林。」
封無邪接過信札,低頭看了一眼。
信札上寫著一名弟子的姓名和坐化地點,落款是李執事的印記。
他緩緩攥緊那封信札,指節微微泛白。
一夜的調息,肩頭的劍傷已經收口結痂,臟腑的震傷也恢復了,身體回到了最佳狀態。
三年的恩怨,就在今天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