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餘燼之殤


  餘燼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目光望向遠方,像是透過層疊的山巒望回了許多年前,半晌才開口。

  「我自幼生長在一個修仙家族,哪怕我不修行,也有疼愛我的父母。」

  ѕтσ55.¢σм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餘燼頓了頓,視線落到余浩然消散的位置,那裡早已空空蕩蕩,「還有哥哥。那是我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可在我十二歲生日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他聲音低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就在全家為我慶生時,我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嗡的一聲,連人帶椅重重摔倒在地。再睜開眼時,已經不在家中了。」

  「我來到了一個奇異的空間。那個地方和我所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陰沉得可怕。偌大的空間裡空無一物,只有一顆蛋。」

  他比劃了一下,「半人高,灰白色的殼,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紋路。」

  「我雖然害怕,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了上去。就在那一剎那,蛋殼開始碎裂,一道灰白的身影從裡面躥出來,一口咬在我的手上。沒有想像中的疼痛,倒像是被冰水浸了一下,我仿佛和那道虛影建立了某種聯繫。」

  封無邪一直靜靜聽著,這時才開口:「它就是羅剎吧?」

  「沒錯。羅剎破殼而出後,很快融入我的臉上,也就是我現在這副模樣。」餘燼一指自己臉上那道疤痕,「接著,我就醒了。我的父母和哥哥正圍著我,一個個臉色煞白。

  我的父親是築基修士,看到我臉上那道疤痕,很快就察覺到了羅剎所帶的氣息。他催動靈力,湧入我的體內,羅剎很快被他逼了出去。」

  「初生的羅剎應該不是你父親的對手吧?」封無邪問道。

  餘燼苦澀一笑:「沒錯,我的父親僅用數招便重傷了羅剎。可同一時間,臥床的我突然一口鮮血噴出。父親又是數招,羅剎每受傷一次,我也跟著受傷一次。」

  「那後來呢?」

  「不得已之下,我的父親只能放棄擊殺羅剎。我的父母還有哥哥全部外出尋覓良方,只留我一人在家族之中。」

  餘燼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才緩緩說道:

  「但羅剎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家族,所有人都對我避而遠之,說我身上有妖物附體。」

  封無邪目光一動:「這也是你問我是否在宗門中受冷眼的原因?」

  餘燼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自那之後受盡了家族的冷落,見識到了什麼叫世態炎涼。就這樣,我整整扛了兩年。

  就在我十四歲生日那天,我回到家中,看到了這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一幕——余浩然,也就是我的哥哥,手持帶血的劍,而我的父母就倒在血泊之中。」

  封無邪嘆了一聲:「師兄這樣一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是啊,你都能猜到,我卻被蒙蔽這麼多年,真是可笑。」餘燼嗓音里還帶著沙啞,「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哥哥打入我眉心的那枚劍種,包含了他的一切——不僅是修為,還有記憶。」

  他抬起頭,看著封無邪:「我的父母早已被蝕魂魘附體。那東西鑽進他們的靈識之中,一點一點蠶食,等哥哥發現時,已經救不回來了。不得已之下,我的父母用他們僅留的一絲意識,撞向了哥哥的劍。」

  「那為什麼師兄不向你解釋?」封無邪問道。

  「我也追問過他多次,為什麼?他只跟我說,等我打敗他之後,他就把理由告訴我。直到剛剛,我才知道,他是為了逼我修行。」

  「逼你修行?」

  「沒錯。原來哥哥他們這兩年並不是一無所獲,他從一本古籍上發現,我跟羅剎簽訂的是同生共死本命契約,一方死,另一方也活不成。最關鍵的是,羅剎是冥界生物,每突破一個境界,它都有侵蝕我靈識的可能。」

  餘燼的聲音沉下來,「雖然它並不會傷害我,但它血脈里的殺戮之意,連它自己也無法控制。一旦被那股殺戮之意所控,我的意識會變得瘋癲,直到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唯一的辦法,就是我的修為始終高於羅剎。」

  封無邪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想到宗門所載,數萬年前仙冥大戰,冥界敗退,主動流放至異空間——他怎麼也沒想到,羅剎竟然是冥界生物。

  良久,才緩緩問道:「只要你的修為一直高於羅剎就可以嗎?」

  「沒那麼簡單。從築基開始,我每一次突破,都會有心魔侵蝕。這也是我急需紫電狂猿獸核的緣故。」

  封無邪暗自點頭。

  通常只有結丹突破元嬰才會有心魔侵蝕,之前他一直不明所以,只當餘燼要獸核是別有他用,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他接著問道:「那之後呢?紫電狂猿的獸核雖然可以抑制心魔,但畢竟只是築基期的,恐怕也撐不了太久吧。」

  「你說得沒錯。」餘燼摸了摸眉心,「不過,獸核我已經不需要了。哥哥已經幫我考慮過這一切——他所修的劍訣名為《浩然正氣訣》,而這劍訣真正的奧義是捨身。」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在措辭:「燃燒自己的一切,化為一枚劍種。無論我處於沉淪、心魔,還是靈識被侵蝕,這枚劍種都會如長明燈一般,指引我方向。這也是我能在陰九幽那招之下清醒過來的原因。」

  封無邪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餘燼的肩膀:「師兄真的很偉大。帶著他的期許,好好活下去。」

  餘燼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底的紅色已經退了大半,目光重新定下來:「玄極秘境恐怕陰煞宗別有所圖,師兄的遺志是攪亂陰煞宗的陰謀。我們收拾好東西,激發玄極令,去最終的傳承之地吧。」

  封無邪卻沒有立刻應聲,而是從儲物袋中拿出那張獸皮地圖。地圖上,那個原本不斷移動的紅點已經停住了,靜靜地伏在某一處,距離他不過一炷香的路程。

  「封兄,怎麼了?」

  「沒什麼。等會兒要去見一位故人,你先去吧。」

  「可……」

  「別婆婆媽媽的,快去吧。」

  餘燼見拗不過他,便不再多勸。他先取了余浩然儲物袋中的土之花,再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拿出另外四朵五行之花,最後將玄極令托在掌心。

  靈力一催,五行之花化作陣陣光點沒入玄極令,令牌表面泛起一層水波似的光紋,整塊令牌模糊起來。接著空間一陣扭曲,餘燼的身影消散不見。

  見餘燼離開,封無邪重新低頭看那張地圖,目光落在那個已經停止移動的光點上。

  喃喃道:「靈薇兒,是你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