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古來征戰幾人回
陸湮一下就聽出七皇子話中暗含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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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是「不合你意」。
言外之意，陸湮是出於私人恩怨，故意在詩會上找陸羽的茬。
陸湮當然不會接招，
「呵呵，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待我挑明，諸位心中自有論斷。」
「好！那你倒是說說，我這詩到底哪裡不好！若是說不出來，別怪我不顧兄弟情義！」
陸羽指著陸湮怒道。
你倒是說說我這一萬兩銀子到底哪裡花得不好！
陸湮眼中寒意暴漲。
他在邊關五年，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無數將士慘死在他面前，那種痛苦的滋味更勝剜心！
陸羽，這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人，卻在這誇誇其談，口若懸河。
陸湮站出來，不是為了自己，更不是為了墨麟怒魂槍。
他是為了邊關的將士！
「陸羽！我且問你，什麼叫『莫道沙場多苦冷，男兒為國願封侯』？！」
「你在邊關戍守，到底是守護大炎百姓，還是守你的功名！」
「你把邊關將士當成什麼人了？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都是貪生怕死，沽名釣譽之徒嗎！」
陸羽張了張嘴，傻眼了。
這……老學究也沒說啊！
陸湮繼續厲聲斥責：
「你口口聲聲說一生許國，卻拿邊關苦寒做文章，拿將士的血汗襯托壯志，這首詩寫的再雄渾豪邁，也掩蓋不住你內心的私慾！」
「你可曾見過一個灶吃飯的戰友死在你面前，血漿濺你一臉！」
「你可曾被萬千穿心的戰友拉著手，求你照顧未曾謀面的遺孤！」
「你可曾聽過並肩作戰的戰馬，在火海里被燒成焦炭的嘶鳴！」
「戰爭何其慘烈！不是你沽名釣譽的工具！」
陸羽臉色慘白，一句話說不出來。
七皇子臉色陰翳得要滴出墨來。
在場一片死寂，漸漸有哭聲傳出。
貴賓席，那位紅裙少女潸然淚下。
她叫種烈舞，種師虎最小的女兒。
她的大哥種烈陽，二哥種烈雲，三哥種烈林，全部戰死沙場。
願封侯？
如果可以，她寧可不要如今元帥府崇高的地位，換回失去的親人！
相信她的父親，種師虎也是和她一樣的想法。
眾人看向陸羽的眼神變了，一個滿口功名利祿的小白臉，會是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玉面修羅？
怕不是陸尚書疏通了關係，送他去鍍金的吧？
大概率是躲在軍帳裡面，天天喝酒吃肉的貨色。
陸羽神情慌亂，不知所措。
忽然，他收到了七皇子的傳音，當下神色稍定。
陸羽上前指著陸湮說道：
「既然是文學作品，我進行藝術加工也是很合理的吧？」
「現在戰爭已經結束，兩國即將修好，再提那些血腥慘烈實在不妥。」
「所以我在詩中只保留了戰後封賞的喜悅……」
種烈舞忽然站起來，飛身上台。
一襲紅裙如烈火、如鮮血。
她措辭嚴厲：
「所以，你的意思是，戰爭結束，該封侯的封侯，該獎賞的獎賞，那些死去的將士，就應該被遺忘？」
陸羽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我說的啊！
陸羽向七皇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七皇子斜了他一眼，乾咳兩聲：
「咳咳，陸羽不是這個意思，種烈舞，你別激動，這裡畢竟是詩會，你有什麼恩怨，出門自行解決。」
種烈舞終究還是忍了下來，但她已經記住了陸羽。
狠狠瞪了一眼，轉身徑直朝大門走去。
七皇子看著陸湮，目光不善，就是他，毀了他的計劃！
他專門舉辦這場詩會，就是用來捧陸羽的。
他要讓陸羽成為第二個種師虎，成為他奪嫡的一大助力。
現在，全被陸湮給毀了！
「陸湮，既然你說陸羽的詩不好，那你就作一首更好的出來！」
「如若不能……」
七皇子嘴角一咧，
「陸羽依舊是魁首，而你，便是擾亂詩會，休怪本皇子不客氣！」
所有人全部扭頭看向陸湮。
目光中充滿了好奇，探究，期待。
他們想知道，這個成天吃喝嫖賭的盛京二代，這個口口聲聲因戰事慘烈而心痛的男子，到底能做出怎樣的詩句。
陳崖等人尷尬一笑：
「陸湮，快給七皇子跪下磕頭道歉，你哪會作什麼詩啊！」
「滾。」陸湮冷叱道。
「讓他做！」七皇子怒斥。
陳崖縮了縮脖子，退到一旁。
於是，在全體賓客舉目注視之下，陸湮淡然開口，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眾人面露疑惑。
「這是什麼？不是寫邊關嗎？」
陸羽腦子一轉，忽然張狂大笑：
「哈哈哈哈，陸湮，讓你寫邊關，你寫的這是什麼狗屁東西！」
「都要打仗了，還有心情葡萄美酒？還聽琵琶？」
「不愧是成天睡在怡春樓的垃圾，你這日子過得真悠閒！」
陸湮正眼都沒瞧他，語氣忽然高昂，氣沉丹田，一股豪邁豁達之氣直衝雲霄。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聲如洪鐘，氣勢如虹，所有人皆是一愣，無不思考其中深意。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我悟了，哈哈哈，我悟了！！」
忽然一人高聲呼喊。
「我也明白了！」
同樣的聲音越來越多。
陸羽驚呆了：「你們到底在明白什麼！」
七皇子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這首詩沒有描寫半點血腥，卻把戰爭的慘烈描寫得淋漓盡致。」
「最難得的是，他又不止寫戰爭慘烈，更是把將士們視死如歸，樂觀豁達，英勇無畏的氣勢描繪出來。」
「寥寥四句，竟然做到此等地步……」
他抬頭看著陸湮，心中滿是不甘，
「陸羽，他的這首詩比你的好太多了……」
陸羽心裡猛地一沉，
「連七皇子都這麼說？」
「陸湮他花了多少錢啊！」
陸湮抬頭看著七皇子和陸羽：
「七皇子殿下，不知在下的這首詩，可還讓你滿意？」
七皇子還沒來得及開口，眾賓客便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相較於陸羽那首全是空洞描寫，無意義的措辭，陸湮這首真情實感流露，動人心弦，我投陸湮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