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蕭銑的路


  「陛下,大戰之後恐怕會有大災啊!」魏徵已經接到河西急奏,開春之後,河西根本沒有降雨。

  照這樣下去,河西定會出現巨大的糧食缺口,巴蜀的糧食可能都要補進去。

  而關中的糧食勉強只夠自給自足的,不可能有什麼剩餘。

  大寧以外的地方,隨著各地爆發大規模戰爭,百姓也沒辦法安心種地,如此一來等到了秋天,大半個天下都會絕收。

  大寧的糧食儲備看上去還算充足,然而一旦難民潮大量湧入,糧食未必夠用,不能不防。

  說起來,這個時機發動對南梁的戰爭真不太合適,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魏徵提都不會提這一茬。

  大寧屬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準備了一個冬天,不可能再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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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趁著李唐自顧不暇趕緊收拾了南梁蕭銑,一旦蕭銑與李唐聯合起來,大寧以後就不得安寧了。

  「朕心裡有數,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嚴查各地不法之事,天災不可怕,人禍不可不防。」

  「是。」魏徵知道皇上指的是誰,無非是那些暗戳戳搞小動作的世家。

  姜萬鈞心裡明鏡一樣,隨著大寧開始對外大規模用兵,不少躲在暗地裡的宵小之輩又要跳出來刷存在感了。

  借天災之名,大肆宣揚說這都是他姜萬鈞的錯,是上天在示警云云。

  嘴上嚷嚷著大義,心裡頭想的全是生意,無非是想趁機從姜萬鈞手上扣一塊權利罷了。

  以前姜萬鈞不懂,為什麼會有人說,外敵不可怕,內部敵人才是最大的敵人。

  現在他明白了,外敵很多時候尋求的是利益最大化,與仇恨無關。

  但是內鬼不僅追求利益,他們更恨不能將你挫骨揚灰,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心安。

  面對這種情況,有人會失去理智,但姜萬鈞不會。

  他清楚,失與得之間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要長遠考慮。

  從長遠來看,內部敵人是可以「馴化」的,「外敵」卻不能。

  不過無論內敵還是外敵,偶爾可以吃一些虧,但這是過程,絕對不能當成結果,更不能讓其變成結果。

  韜光養晦,「韜光」是為了「養晦」,「韜光」是過程。

  扮豬吃老虎,「扮豬」是為了吃老虎,「扮豬」是過程,要是扮著扮著真成豬了,那特麼就完蛋了。

  姜萬鈞能想明白這些,但是有些人卻想不明白。

  比如此時的蕭銑。

  前方已經打成了一鍋粥,蕭銑卻顧不上去管前方的戰事,反而在排除異己的路上越走越遠。

  在蕭銑想來,大寧是外敵,哪怕占了他的地盤,搶了他的錢糧,那都不算事。

  只要他能保住自己的位子,就算將來當了俘虜,他也是最大的「俘虜」。

  可如果他被內部敵人給鏟翻在地,那他就不是皇帝了,到時候他就會像楊廣一樣,死的時候想擺個好看的姿勢都不行。

  楊廣當時想飲毒酒自盡,保留最後一份顏面,但叛軍卻不同意,最後將其勒死,連白綾都沒提供,想起都覺得淒涼。

  蕭銑絕不允許自己淪落到楊廣那樣的下場,為了防止被身邊人出賣,蕭銑採用高壓政策,動輒便刀斧加身,兩個月不到,死在前方戰場上的將帥還沒有死在蕭銑手上的多。

  這樣的後果就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這又讓蕭銑更加恐懼,愈加擔心被人半夜砍了腦袋去寧皇那裡請功,甚至連覺都不敢睡。

  恐懼,殺人,更恐懼,更要殺人……

  南梁已經陷入了死循環,一開始還有臣子勸諫,到後來,勸諫的都快死光了。

  當蕭銑再也聽不到勸諫的聲音的時候,戰敗的戰報都少了不少。要不是見到愛妃每天以淚洗面,他差點以為前方已經不打敗仗了。

  大寧軍一路勢如破竹,坐擁四十萬大軍的南梁,冷不丁看上去猶如一隻龐然大物,可真被戳破了外邊的那一層皮,敗絮其中,讓人不忍直視。

  兩個月的時間裡,兩路大軍連戰連捷,降卒快要超過兩路大軍原有的人數,姜萬鈞不得不下令讓他們休整。

  而另一邊的蕭銑,並沒有因為大寧停下來休整而鬆口氣,他在思考未來該何去何從。

  南逃,東逃,還是北逃?

  蕭銑自己都不知道他還能相信誰,除了自己,他誰都不敢相信。

  作為開國之君,能做到他這個份上的相當少見。

  在蕭銑一個人身上,仿佛濃縮了一個朝代。

  一個王朝,從無到有,再到輝煌,最後到覆滅,原本需要十幾代國君來演繹,可是蕭銑一個人就給演完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其實就四個字,「德不配位」。

  梁武帝蕭衍六世孫,這身份能給蕭銑的,都已經給他了。

  蕭銑自己又做了什麼呢?

  事實上蕭銑自始至終連手底下人都駕馭不了,原本藉助與姜萬鈞聯姻,完全可以將內部勢力好好規整規整,但蕭銑卻在被底下人忽悠幾句後就開始飄了。

  到後來他以為自己真的是真命天子,別人理所當然就該來輔佐他成就帝業。

  等到姜萬鈞入主長安後,他不僅沒能及時認清現實,反而幻想著姜萬鈞會迎接他入京,尊他為帝。

  「太幼稚了。」岑文本在心中感嘆道。

  真讓蕭銑做了這天下之主,要不了多久,這天下便會烽煙四起。

  這樣的君主,非臣子之福,也非百姓之福。

  「陛下,自從隋帝無道,四海百姓便翹首以盼,盼望著一位好君主的降臨。可惜,陛下難堪重任,為今之計,只有投降一條路可走,那便是向大寧投降。否則兵災降臨,百姓遭殃,陛下也將大禍臨頭……」岑文本也不想走這一步,可是他實在不忍心看著蕭銑走上一條絕路,所以冒死勸諫道。

  敗局已定,早日投降不僅可以免於一場災禍,同時也能避免激怒寧皇。

  以蕭銑與寧皇的關係,保留一份情面,將來也好見面,未來蕭銑至少可以保證一輩子榮華富貴。

  南逃,東逃,北逃,這三條路都走不通。

  南逃和東逃沒什麼分別,想要找個地方養精蓄銳東山再起,那是痴人說夢。現在都做不到,以後更做不到。

  北逃去投靠李淵,這有些太過兒戲了,志在天下的李淵怎麼可能會真心幫蕭銑呢?現在拉攏蕭銑,是因為蕭銑手上還有幾分實力。

  除非蕭銑放棄爭奪天下,但是可能嗎?

  若真打算放棄爭奪天下,何不直接投降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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