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惟有德者居之
「回遼東嗎？」李建成能有這樣的覺悟，姜萬鈞到是省去了一些口舌。
「是。事實上，建成早有此意，可終究是因為放不下，所以才踟躕不前……」李建成從小就是被當成唐國公府上的繼承人來培養的。
如果中間沒有發生這麼多事，他可能會順利繼承唐國公的爵位，然後憑藉他的智慧振興家族。
可惜，當李家走上反隋這條路之後，一切都變了。
有不甘，有迷茫，李建成此時的心情真可謂是五味雜陳。
噠，噠，噠……
姜萬鈞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回遼東到不失為一個明智的決定，看在昭妃的面上，朕准了。」
「謝陛下恩准。」
「平身。朕曾經在大寧第一次掄才大典時給參加殿試的考生出了一道題，讓他們給歷朝歷代的末代君主寫一封奏疏，針砭時政，嘗試著來挽救國家……
假如，時間倒退回十年前，建成以為怎麼做才可以拯救大隋？」姜萬鈞出聲問道。
李建成沒想到姜萬鈞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先是一愣，接著回答道：「建成曾有幸拜讀過大寧報紙上邊的文章，也看到了陛下為考生出的題。建成愚鈍，並不能完全領會到陛下的深意。陛下問建成，怎麼才能挽救大隋，建成愚見，大隋不可挽救。大寧取代大隋乃是天意，即便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大隋……」
李建成並不完全是出於奉承，其中有一部分是真心的。
不知道這算不算天意，李建成依稀記得當年楊侑被迫禪位時的眼神，躲躲閃閃，惶恐不安……
用李淵的評價說，「不似人君」。
那時的李建成是作為勝利者的身份，陪同父親入宮覲見的。
在當時的他看來，楊侑不配做皇帝，不配做這天下之主。
風水輪流轉，如今他也成了失敗者。
李建成的回答讓姜萬鈞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話說回來，這還真是標準答案。
大隋如果能夠挽救，李淵的所作所為豈不是要坐實了「亂臣賊子」的罪名？
「假如，讓建成你來主政遼東，你會怎麼做？」姜萬鈞換了一個問題。
李建成的眼睛驟然一亮，不過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姜萬鈞對他的試探，他還真想過姜萬鈞問的這個問題。
如果讓他和李世民調換一下位子，他會怎麼做？
想來想去，他發現他自己似乎無能為力，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諷刺。
他之所以願意回遼東，也正是基於這一點。
他的智慧，似乎已經不足以用來支撐他的野心了。
「陛下明鑑，建成的才能或許連做一個大寧的城門官都不夠格，更不用說主政一方了。建成回到遼東之後，定會盡力說服世民，讓他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好吧！」姜萬鈞知道再問下去也什麼都問不出來，只能放棄了。
天地良心，姜萬鈞真不是在試探。
可惜，因為身份的原因，他不可能從李建成口中聽到真話。
就像他曾經問過頡利可汗，「是不是覺得很不服氣？」
頡利可汗後槽牙都要咬碎的，卻擠出兩個字，「不敢」。
「秀寧就要出來了，你們兄妹說說話，朕累了。」姜萬鈞已經聞到了「香皂」味。
「建成恭送陛下。」李建成心裡並沒有因為姜萬鈞要離開而鬆一口氣，反而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隱隱約約能夠察覺得出來，姜萬鈞剛才的兩個問題都是有深意的，或許是一種考驗。
他本有機會將心中的一些真實想法說出來，但他選擇了中規中矩的回答，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在人前暢所欲言的機會，卻被他浪費了。
從此以後，他心中的所有想法，都只能藏在心底。
當然，最好是全部忘掉……
李秀寧站在門口已經聽了一會了，她並沒有走進來，見姜萬鈞出來，她趕緊招呼小香準備洗漱的東西，然後扶著姜萬鈞去洗漱……
一直到將姜萬鈞安置在臥房裡躺好，李秀寧這才回到客廳。
李建成此時已經在外邊等了大半個時辰。
「陛下曾言，『這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兄長以為呢？」李秀寧這會兒的精氣神比起之前好多了。坐在椅子上，有些慵懶，到顯得輕鬆了許多。
「陛下乃是萬年不遇的聖君，理應順應天意，君臨天下，建成心悅誠服。」李建成已經放棄了掙扎。
「兄長能這般想最好。陛下已經答應秀寧，讓秀寧親自帶人送兄長去遼東。」
「陛下的恩德，建成無以為報，到了遼東之後定為陛下和昭妃娘娘虔心祈禱，日日不綴……」李建成明白，自己算徹底得救了。
「遼東苦寒之地，不利修養，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暫時也只能先這樣了。」李秀寧早前到過遼東，知道那裡的情況。
她如果想要把李淵等人接到長安來，短時間之內是不可能的。
不說李世民不會答應，李淵自己也未必會同意。
未來如何，那就只能看李家的造化。
現在只要結束大寧與李唐的敵對立場，以後一切都好辦。
李秀寧只是和李建成簡單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讓人送李建成去「驛站」安歇，並沒有留李建成用膳。
打發走了李建成，李秀寧回寢宮看了一眼，見姜萬鈞已經安睡，留下小香在這邊守著，她換了一身衣裳直奔立政殿。
她不去，長孫皇后也會召她過去，無非是早點晚點罷了，躲是躲不過去的。
走到立政殿門口，李秀寧看到了那位韋才人，月色下，單薄的身影看上去楚楚可憐。
出身自大家族，在享受大家族庇護的同時，自然也要承擔起家族的責任，這就是命。
韋才人也看到了李秀寧，見到李秀寧那一瞬間，她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如果李建成被處死，那麼這會兒李秀寧應該躲在武寧殿裡垂淚，而不是來立政殿。
既然李建成沒事，那麼作為李建成的親信，韋挺的事也不會太嚴重，至少不會連累到整個家族都跟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