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園長


  顏武和顏六是隨魏徵來看熱鬧的,若非魏徵出言相邀,他們才不來這裡浪費時間。有空還不如去幼兒園那邊轉轉,不比在這強?

  據說今天幼兒園那邊可是有不少女眷,咳咳!

  雖說顏武和顏師古都姓顏,但顏武對自己這個本家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就因為顏師古的存在,顏武感覺自己的「顏」姓都不香了。

  人們都說,顏家出了兩個大才,一個是顏文遠;一個是顏師古。

  每次聽到有人這麼說,顏武都想打人,將顏文遠和顏師古放在一起,實在是莫大的侮辱。

  可是沒辦法,要論起在士林中的影響力,哪怕是大寧三位大將之一的顏文遠也要矮顏師古半頭。

  管你打了多少勝仗,在人家讀書人眼裡,舞刀弄槍算不得真本事。寫文章才是真才實學,真是見鬼了。

  顏武看不起顏師古,顏師古同樣也看不起顏武、顏六,在他看來,顏武和顏六兩人通通該劃入幸臣之列。兩人曾是顏文遠的家奴,若非運氣好早早追隨了當今聖上,哪裡會有今天這般風光。

  被「家奴」騎在腦袋上,顏師古能服氣才怪,就連魏徵和李綱,他在心裡也未必看得上眼。

  所以在魏徵訓斥顏師古的時候,顏師古不服氣也不敢失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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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顏武插嘴,顏師古就沒那麼客氣了,滿臉嫌棄,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然後仰著頭,看都不看顏武一眼,走上來講台……

  被顏師古無視,顏武臉上有些掛不住,這要換成程咬金,這會兒保證一拳砸過去。但顏武沒有那麼衝動,不是他更有涵養,而是他清楚,自己掌管著刑部,不能知法犯法。

  尤其最近刑部屢次被彈劾,他這個刑部侍郎還是皇上拉偏架硬保下來的,要是他當著國子監的學生面,胖揍顏師古一頓,丟臉的不僅是他,皇上那邊都會下不來台。

  「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呸!」顏武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也不再去看台上講話的顏師古。

  兩人的表現被褚亮盡收眼底,這讓他感覺一陣煩躁。

  「聖賢尚且知道一日三省,現在的讀書人只懂一些淺顯的道理就開始越發驕縱了。」褚亮揪了兩下鬍子,衝著魏徵感嘆道。

  褚亮曾因才華出眾,被楊廣嫉妒,可即便是那樣,他也沒有用鼻孔看人。

  而顏師古的才華,根本不在治國理政方面,卻常有驚人之語,在很多人看來有譁眾取寵之嫌,只不過沒人願意指出來。

  交淺言深,大家很忌諱。

  另外也是看在顏之推的面子上,不好多說。

  更不用說,這背後,還有人故意推波助瀾,純粹是將顏師古當槍使。

  皇上不處置顏師古,何嘗不是也在拿顏師古當槍使呢?

  「正因為如此,文紀先生才向陛下進言,請陛下調希明先生來國子監坐鎮。現在看來,希明先生任重道遠啊!」魏徵到不在意顏師古將來是否會「屍骨無存」,他心疼的是國子監里的學生。

  別人不明白皇上的想法,但魏徵和李綱卻了解皇上的性格。

  通過皇上之前的態度看,分明是已經抱著放棄國子監的打算,準備將他們束之高閣,不管不問,任其自生自滅。

  魏徵和李綱作為皇上的心腹,當然不會讓皇上犯這樣的錯誤。可是光他們努力是不夠的,國子監必須用實際行動告訴皇上,他們的存在對大寧是有利的。否則一旦皇上下定決心,遲早會拋棄國子監。

  「唉!陛下那邊……」褚亮之前一段時間一直在洛陽,對長安這邊的了解都是通過書信。而宮裡的情況,誰也不敢寫到書信里,所以他了解有限。

  「放心,陛下應該還沒有下定決心。只不過是覺得,就算沒有顏師古,也會有李師古王,王師古,所以有點沒有耐心。」

  「沒有下定決心就好,只要給我三年時間……」褚亮掃了一眼正在聽顏師古講話的學生。

  他絕對不會讓顏師古把這些學生拖進火坑。

  顏師古的講話很成功,至少顏師古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恭維之聲不絕於耳,讓顏師古走路都有些發飄。

  一陣嘰嘰喳喳,孩童的吵鬧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魏徵,褚亮,顏師古,顏武等人以及眾多國子監的師生,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過去。

  時間不大,只見大門外走進來一群人,為首一人正事前隋皇后蕭氏,蕭氏的身後還跟著百餘個小孩子。

  十幾個老師在隊伍兩側維持著秩序,而蕭氏像一隻護崽兒的老母雞似的踱步走在前邊。

  「園長,那座雕像怎麼沒有剛才的那個大啊!」有一個孩子指著國子監的孔子雕像問道。

  他所說的,剛才看到的那座雕像正是大寧皇帝的。

  圖書館門前的廣場上,剛剛完工了一座雕像。光是底座就有五六米高,周圍一圈是水池……

  「因為皇上最大啊!」程咬金的兒子一副你很白痴的樣子。

  「不得無禮……」蕭氏率先恭恭敬敬的向孔子像施了一禮。

  「這誰呀?」程咬金的兒子一臉迷茫。

  顏師古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來。

  之前他曾提議,將孔子的雕像建得更大一些,但卻遭到了內閣的集體反對。

  這還不算,他提議,哪怕是皇上到了國子監,見到孔子雕像也要施禮的主張,也被駁回了。他為孔子雕像制定的一套禮儀最終僅對國子監的學生有約束力,對其他人無效。

  當然,顏師古也進行了反擊,迫使皇上廢除了百姓見到他的雕像需要跪拜的規定。

  儘管皇上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可顏師古還是認為是自己的功勞,哪怕沒人承認,都將功勞歸結於皇上。

  魏徵和褚亮兩人見到蕭氏,趕緊迎了上去。

  「蕭園長你怎麼來了?」魏徵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兒子還有兩位小公主都在孩子群里。這會兒正歪歪扭扭給他施禮,這讓他哭笑不得。

  「孩子們應邀參加皇宮裡的晚宴,時間還早,所以我就帶他們到國家圖書館轉轉,順便感受一下國子監的人文氣息,等下還要去崇文院……」蕭氏爽朗地回答道。

  其實她自己也想出來轉轉,說實話,她自己都沒想到,原來「逛街」可以這麼有趣。

  以前她也出來過,但心境和現在有著明顯的不同。帶著孩子們,邊走邊說著話,童言無忌的孩子們經常可以讓她開懷大笑。

  被孩子們依賴,信任著,那種感覺,蕭氏無法用語言形容,總之很幸福。

  「文紀先生,一定會非常歡迎蕭園長。」魏徵毫不懷疑,李綱要是能看到這麼多孩子到來,指不定會多開心。就連他剛才那一瞬間,眼淚都差點奪眶而出。

  當年在赤水城的時候,他和李綱兩人最喜歡看的風景,便是站在窗台前,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玩耍。

  當今聖上曾經說過,是不是盛世,皇上說得不算,大臣們說得也不算,最有發言權的是這些孩子。

  如果他們衣不遮體,一臉不健康的菜色,所謂的盛世也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不值一提。

  今天大寧還無法做到讓天下所有孩子都像眼前這些「官宦子弟」一樣,穿著嶄新的衣裳,臉色紅潤,小手白白淨淨的,跟個瓷娃娃似的。

  但這卻可以成為大寧君臣努力的方向……

  「蕭氏有些孟浪了,孩子就該以讀書為主,不可好高騖遠,揠苗助長。國子監是什麼地方?豈是隨意就能進的?」顏師古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批評道。

  話說當初他曾提議,將國子監建在萬賢閣裡頭,但是皇上將他的提議給否決了。

  崇文院和國防大學也沒有在萬賢閣裡頭,但卻建在了現在的皇宮的東西兩側,國防大學挨著兵部,在皇宮的東邊,崇文院挨著少府,在皇宮的西邊。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國子監不能建在萬賢閣內,也不能挨著皇宮,這也就算了,如果皇上捨得把大寧國家圖書館給國子監,顏師古也能接受,可事實上國子監卻建在了圖書館西北側,與長安城外只有一牆之隔,差點就要被丟出城外了。

  這裡濃濃的商業氣息,早掩蓋住了國家圖書館的「文氣」……

  而幼兒園卻占據了萬賢閣里的西北角,皇上一口氣調撥了十幾大車的玻璃,還有比這更偏心的嗎?

  如今看到蕭氏帶著一群孩子殺上門來,顏師古越想越生氣。

  顏師古的話,讓原本想要開口的褚亮頓時就是一皺眉。

  國子監的確不允許外人隨便進出,但顏師古的話讓褚亮聽起來很不舒服。

  「蕭園長得到了老夫的邀請,這些孩子也都是老夫的客人,師古不可怠慢了客人。」褚亮已經儘可能給顏師古留面子了。

  蕭氏頗有深意的含笑衝著顏師古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向褚亮拱了拱手,「多謝希明先生邀請。」

  魏徵和褚亮沒有稱呼她為先生,但卻稱呼她為「園長」,這在禮節上沒有任何問題。

  顏師古卻張口叫她「蕭氏」,語氣也不友善,頤指氣使,面帶不屑,完全沒將她放在眼裡的樣子。

  蕭氏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顏師古的態度,是堅持原則,還是別有用心呢?

  或許都有,但腦子好像有些不太好使。

  國子監如果想要提高自身影響力,那就少不了大寧君臣的支持。顏師古說,國子監不是誰都能進的,這是事實,但蕭氏身後帶的這群孩子,想進國子監很難嗎?

  顏師古今天把他們攔在門外,以後就別指望獲得他們背後的家人的支持。

  除非顏師古有能力,不靠大寧君臣,自己也能闖出名聲來。

  真有那個本事,那乾脆自己建一所學校好了,何必看別人的臉色呢?大可不必勉強。

  世人皆知,皇上鼓勵私人辦學,如果有人願意投身到教育事業中去,大寧不僅會減免各項賦稅,還會給予一定財政上的支持。若是參加掄才大典能夠取得好成績,還會有豐厚的賞賜。

  當然,蕭氏不會和顏師古說這些,最近長安里發生的一些事情,蕭氏都聽說了。蕭瑀作為工部尚書,不僅沒有反對公孫哲擔任工部侍郎,反而大力支持公孫哲的工作,沒少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以蕭瑀的脾氣,能放下身段做到這種程度,哪能少得了蕭氏的指點。

  要是沒有蕭氏,蕭瑀這會兒墳頭的草都能有一人高了。

  站在蕭氏的角度,她並不完全贊成姜萬鈞的一些決定。

  但她給蕭瑀建議是,「如果你覺得自己比公孫哲強,那就用實際行動證明給皇上看。」

  從姜萬鈞以往的行事風格來看,如果知道自己錯了,不太可能堅持去做。只要面子上過得去,讓皇上改變主意,從善如流並不是難事。

  怕就怕,做臣子的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空話,或用聖人的話「搪塞」皇上。

  那麼皇上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此時的姜萬鈞正站在皇宮的城牆上,和長孫皇后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從國防大學那邊回來,姜萬鈞連衣裳都沒有換,然後就登上了門樓。

  長孫皇后能夠感受得出來,皇上今天很興奮,要不然也不會硬拖著她站在牆上頭吹風。她今天沒能陪著皇上去國防大學,而是送小骨朵和小姜果去幼兒園報到去了。

  也不知道皇上在上午經歷了什麼,不過皇上高興,她也跟著高興。

  姜萬鈞為什麼高興?

  因為他今天在學校里遇見了一個人,劉仁軌,字正則。

  歷史上的劉仁軌,曾在白江口將倭國和百濟的聯軍按在地上摩擦。

  而這正是姜萬鈞想要找的海軍將領。

  雖然現在顏文遠已經做得很好了,但姜萬鈞必須早做準備才行,萬一中間出了點什麼差錯,他總不能連個「替補」都沒有。

  而且,姜萬鈞也要考慮到,他培養出來的新式海軍,必須有一個領頭羊才行。

  只有這樣,才能踐行他的理念,真正走向海洋。

  劉仁軌現在還很年輕,十年後大寧的海軍真正成軍,正好可以為他提供一個巨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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