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恐懼的根源
第531章 恐懼的根源
恆晨和尚仿佛沒有聽到袁天罡的問話,眼睛直盯盯看著窗外。
普通人家連一塊小玻璃鏡子都買不起,可是佛門卻已經將窗戶都換成了玻璃。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恆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心裡哇涼哇涼的。
這錢賺得實在太容易了,容易到隨便立一個明目就可以有大筆的進項。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大寧百姓正在變得越來越富裕,這種變化佛門才是感觸最深的。
明明佛門之前被皇上打壓得差點憋死,可是這才多久便緩過來了?
這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是大家為什麼高興不起來呢?
「呼!
聖上至今依然堅持早上起來練武,風雨不輟。
每日飲食多以清淡為主,從不鋪張浪費。
迄今為止,非重大節日,聖上還從沒有單獨欣賞過歌舞。
新的紫微宮落成後,聖上沒有再建過一個亭子……」恆晨每說一條,大家的臉色便更凝重一分。
「你們應該也都注意到了,這一次霍方離京,其實就已經表明了聖上的態度。
恐怕大寧西征的日子不遠了。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我們的聖上,那便是,『雄心依舊,壯志未泯』。
所以,恆晨並不擔心聖上拒絕我們的提議,甚至聖上會欣賞我們求變的魄力和勇氣。
但,我們想不付出代價恐怕是不可能的。」以恆晨對皇上的了解,皇上是絕對不會吃虧的。
「代價啊!」袁天罡又揪了兩下鬍子,「佛門講『因果』,道門講『承負』,有代價不是壞事。」
「唉!我們的這位陛下,真是讓人看不透。」江南世家的代表緊鎖著眉頭道。
「放著好日子不享受,幹嘛要和自己過不去呢?」世家這邊有人小聲嘀咕道。
這是世家共同的心聲,天下都已經打下來了,難道大寧現在不應該「論資排輩」,然後分配「勝利果實」嗎?
只有這樣,才能鞏固各階級的利益,該是誰的就是誰的,確定了分配方案,才好讓大家安心啊!否則大家心裡一直沒有辦法踏實下來。
如果姜萬鈞在這裡,非跳起來一鞋底子抽過去不可。
姜萬鈞也不想瞎折騰,分配方案他早就制定出來了,可問題是,世家拿了不該拿的,又死活不肯吐出來,他能怎麼辦?
「三天了,聖上會不會根本就沒往心裡去?要不,我們直接讓人去渤海公主府投遞拜帖……」李淳風前不久剛參加完掄才大典,並且獲得了殿試的資格。這一次以道門代表的身份,被袁天罡帶在了身邊。
在場的人裡邊,他是最緊張的。掄才大典後,他已經被分配到了禮部,告身都已經下來了,所以他已經不再是「方外之士」。
「等著吧,反正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聖上智慧超群,不是你我等凡人可以妄自揣測的。」恆晨和尚相對於在場的其他人,他最是坦然。
這一次,他純粹是被趕鴨子上架,洛陽這邊的佛門在與張仲堅暗中聯繫的時候可沒有提前和他打招呼,都已經決定與張仲堅合作後才找到他。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不想管了,佛門內部的權利傾扎讓他感覺非常的失望。
同時他對道門和世家也缺乏好感,有時候他甚至在想,還不如乾脆去徹底倒向皇上。
「可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李淳風有些沉不住氣道。
「稍安勿躁。」袁天罡瞪了李淳風一眼。
佛門已經有了恆晨和尚,因此道門也想推出一位自己的代言人,李淳風便是道門特意培養出來的。
只不過年輕的李淳風,養氣的功夫要差上一些,這讓袁天罡對李淳風未來是否能夠勝任工作,有些心裡沒底。
皇上這一次帶上了劉祥道,帶上了上官儀,帶上了王玄策,卻提都沒有提要帶上李淳風。
沒有人從中牽線搭橋,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李秀寧在長安就好了,以李秀寧與慧慈居士的關係,通過慧慈的引薦,再有李秀寧幫忙,李淳風或許更容易進入皇上的視線。
恆晨和尚瞥了一眼李淳風,然後便收回了視線。
佛道之間的矛盾不是那麼容易化解的,這一次合作,其實各懷心思,誰也沒有那麼坦誠。
與道門合作的提議,還是恆晨率先提出來的。
佛門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應張仲堅,除了為了那數之不盡的財富之外,還因為大家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以顏師古為首的一批文人,提出了一個概念,顏師古認為,過去的歷史大致上可以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周朝以前,那時候根本沒有「皇權」這種東西,而是由賢者治理國家,像唐堯,虞舜,夏禹都是賢者。他們因為有功於天下,受到大部分人的擁戴和信任,才能夠成為「首領」。
商紂王打破了這個規矩,所以被周取代了。
第二階段是周朝的建立,到秦統一六國之前這段時間。
這個階段「皇權」還僅僅只是概念上的存在,或者說只是一個萌芽。
分封制的存在,使得「皇權」一直被束縛著,反而王權大行其道。
第三階段是秦統一六國,到大寧的建立。
在這個階段中,「皇權」掙脫了牢籠,走向了中央集權。
在這其中,秦皇漢武,絕對「功不可沒」。
但從秦二世而亡,劉邦分封諸侯王和晉武帝大肆分封司馬皇族,都可以看得出來,「皇權」在面對貴族豪門時的力不從心。
皇帝在一些時候,必須向各個勢力妥協,做出讓步,以此來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
就像前隋楊廣,表面上看似乎可以予取予求,其實同樣被世家門閥所限制。
而隨著大寧的建立,「皇權」才真正達到了巔峰。
姜萬鈞不需要分封諸侯王,也不需要靠拉攏世家門閥來維持自己的統治地位,口含天憲,言出法隨,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真正做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如果姜萬鈞失敗了,他必定會成為第二個「商紂王」。
恆晨毫不懷疑,讀書人會將姜萬鈞所有的功績全部抹掉。
只可惜,大寧現在如日中天。
姜萬鈞正在走一條全新的路,相當於是開闢了一個新紀元,沒人知道姜萬鈞會帶領大家走向何方。
但有一點大家是肯定的,一定會有人因為跟不上大寧前進的步伐而被拋棄。
佛門,道門,世家等等,上一紀元的既得利益者,處境勢必非常兇險。
因此,恐懼便在不知不覺中滋生。
恆晨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佛門應該摒棄前嫌,團結能夠團結的力量,共同來抵禦來自朝廷的壓力。
當然,還有一個不能說的理由,那就是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省得將來一家獨大……
一個小沙尼闖了進來,「鳳衛首領來了。」
大寧沒有鳳衛,只有龍衛,不過趙虞所帶領的龍衛上一次在芙蓉園露過一次面之後,「鳳衛」這個名字便不脛而走。
「開中門,迎接天使吧!」恆晨和尚率先站了起來。
……
再說另一邊的姜萬鈞,他要人把丘和請了過來。
隨著丘和的到來,程咬金那邊也不再拼酒了,三個酒鬼沒有回房間休息,嚷嚷著要守衛皇上的安全,結果進了屋子後,東倒西歪靠在牆角昏昏欲睡。
姜萬鈞看著有趣,也就沒有把三人趕出去。
「聽說羅將軍認了一個義子?」丘和到沒有嫌程咬金等人滿身酒氣,在邊上坐了下來。
「當初在王世充手下的時候,裴仁基對羅士信頗為照顧。只可惜,裴仁基和裴行儼父子最終都慘遭王世充的毒手,裴仁基留下了一個遺腹子裴行儉,羅士信聽說後,將其收為了義子。」程咬金替羅士信解釋道,他和秦瓊運氣好,要不然可能也死在王世充的手上了。
「羅將軍仗義。」丘和衝著羅士信挑了個大拇指。
丘和之所以在姜萬鈞面前提起這事,是因為事關河東裴家。
裴寂,裴矩這都出自河東裴氏,現在都在遼東李世民手底下做事。
也正因為如此,裴氏在大寧朝堂上,並沒有什麼存在感。
作為河東三大望族,河東裴氏能夠同意羅士信認裴行儉為義子,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同尋常的表現。
如果姜萬鈞默許了羅士信這麼做,是不是意味著,丘和也可以與裴家嘗試著接觸一下了呢?
別看丘和歲數已經不小了,可是他從沒想在洛陽混吃等死。
遼東就在他嘴邊上,他豈能什麼都不做?
姜萬鈞聽出了丘和話中的含義,不過他對於與河東裴氏接觸一事,不太感興趣。
如果丘和想要試試,姜萬鈞也沒有意見。
略過沒有意義的寒暄不提,姜萬鈞向丘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傳說老子傳《道德經》後,歸隱於景室山。朕的意思,景室山以後就叫『老君山』吧,少府將出資十萬貫修建『老君廟』……卿以為如何?」這才是姜萬鈞將丘和找過來的真實用意。
「老君山?陛下是打算將其打造成道門的聖地嗎?」丘和立即猜到了皇上的用意。
「不錯,朕是有這樣的想法,但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完成了。」
「陛下,臣以為可行。」丘和對於姜萬鈞提議,那是舉雙手贊成。
「卿先試試,如果可行,朕以後會在一些名川大山幫助佛門和道門修建寺廟和道觀,也算是對他們收稅的補償。」姜萬鈞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將一些荒山荒地,找一個明目,高價賣給佛門和道門。
以前是直接賣,不過現在佛門和道門都學聰明了。
姜萬鈞只能與時俱進,不賣地皮,改賣「商品房」。
他們不買還不行,他們不買,姜萬鈞就讓朝廷來打理,分化佛門和道門。
如果他們願意花高價買下來,之後總不能空著,這就相當於變向的調整佛道兩門的勢力分布了。
這比起姜萬鈞強令他們遷移,效果會更好。
關鍵是,姜萬鈞通過這個方式還能賺錢,等到佛門和道門買不起的時候,朝廷就可以入股了,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管他們有什麼壞心思,先強行綁到船上再說。
想試探他的器量,哼!姜萬鈞「小心眼」起來,自己都害怕。
要不是看在,佛,道,儒,他們早已經和華夏文明融合到了一起,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姜萬鈞手段會更「惡劣」。
夏,大也。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華夏文明如果要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海納百川」。
正是因為,擁有「海納百川,包容兼蓄」的特性,華夏文明才擁有頑強的生命力。
《戰國策》中云:「中國者,聰明睿智之所居也,萬物財用之所聚也,賢聖之所教也,仁義之所施也,詩書禮樂之所用也,異敏技藝之所試也,遠方之所觀赴也,蠻夷之所義行也……」
這也正是姜萬鈞的畢生目標。
「丫丫,別在外邊偷聽了,進來吧!」姜萬鈞注意到赤牛的手觸碰劍柄的動作,就猜到外邊有人。
敢偷聽自己說話的,整個大寧也沒幾個,恰好小骨朵和丫丫就在附近。估計是趁著趙虞不在,摸過來的。
丫丫大大方方推門走了進來,一點沒有犯錯的覺悟,「皇兄,姑姑讓我來看看你喝多了沒有。」
「嗯,朕沒喝多,你去把上官儀他們都叫來,等下你們陪朕一起見幾位客人。」姜萬鈞需要給「客人」們營造一個輕鬆的氛圍,順便也算給自己撐撐門面,要不然這一屋子酒鬼像什麼樣子。
「好。」丫丫聽說有熱鬧可看,轉身就跑出去報信去了。
聽到丫丫的聲音,席君買睜開了眼睛,猶豫著要不要追出去,被程咬金重重拍了兩巴掌。
「你小子太不仗義了,剛才咱老程叫你你都不睜眼,公主一來,你小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程老哥,這兩巴掌我記下來,回頭我就算到程家大侄子頭上。」席君買「惡狠狠」道,「程老哥」三個字特別加了重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