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智圓,行方


  跟隨在恆晨身邊的一個年輕和尚引起了姜萬鈞的注意,問過之後才知道。此人俗名叫陳褘,洛陽人士。

  十三歲出家,之後遍訪佛教名師,先後從慧休,道深,道岳,法常,僧辯,玄會等高僧那裡學會了《攝大乘論》,《大般涅盤經》等經論,剛剛年滿二十歲,已經對佛法的研究有著頗高的造詣。

  上次佛門在朝廷的監督下組織的大考,這個年輕的和尚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績。

  姜萬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唐僧」的原型,但大寧已經取代了李唐,未來恐怕也不太可能出現「唐三藏」了。

  想到了這裡,姜萬鈞將這位年輕的和尚叫到近前,賜其法名「智圓」。

  不能厚此薄彼,姜萬鈞又賜下道門一個道號,「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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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圓」和「行方」都是有來歷的。

  老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圓,行欲方……智圓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

  姜萬鈞引用了老子的話,除了是對佛道兩門的一種鼓勵外,也是想告訴佛門和道門,要相互取長補短,把精力用在正用的地方,少些勾心鬥角。

  「智圓」這個法名也不是姜萬鈞首創,在他的記憶中就有這樣一位僧人,並且還做了一首詩流傳於後世。

  「深居猿鳥共忘機,荀孟才華鶴氅衣。

  滿砌落花春病起,一湖明月夜漁歸。

  風搖野水青蒲短,雨過閒園紫蕨肥。

  塵土滿床書萬卷,玄纁何日到松扉。」

  「玄纁」通常用來指帝王用來作為延聘賢士的禮品。

  這首詩是智圓和尚寫給林逋的,林逋是誰?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句詩便出自林逋之手。

  不過據說,這原本是前人留下的殘句,「竹影橫斜水清淺,桂香浮動月黃昏。」

  「竹」和「桂」這兩個字被林逋改了,改成了「疏」和「暗」。

  改了兩個字,成了千古絕唱。

  姜萬鈞將智圓與林逋的故事,改編了一下講給了大家聽。

  暗示佛門和道門中,有才華的人入仕不丟人,表達了自己對佛門,道門的殷切希望。

  那位智圓高僧表面上是在說,你林逋才華堪比「荀孟」,「塵土滿床書萬卷」,那延聘賢士「玄纁」何時才能到來啊?

  其實他何嘗又不是在說自己呢?

  姜萬鈞講得生動,大家聽得入迷。

  但他卻不知道,由於他講的過於真實,大家都將林逋這位賢士的原型當成了姜萬鈞自己。

  「林」,樹林。

  「逋」,有逃亡之意。

  「在林中逃亡」,聽上去很像姜萬鈞的自嘲。

  很多人已經腦補出來,一位「逃亡者」與一位「高僧」不得不說的故事。

  恆晨和尚已經打算回去將此事大書特書一番,包裝成,大寧的皇帝受佛門點化,最後走上爭霸天下之路。

  袁天罡也是這麼想的。

  這「智圓」到底是不是和尚還兩說,沒聽皇上引用了老子的話,「智圓者,無不知也」,很顯然,那位叫智圓的,很可能只是剃了頭髮的道士,偽裝成了僧人。

  皇上「作」的那首詠梅的詩,將梅花的風骨,神韻,寫到了極致。

  據袁天罡所知,國防大學的學生在開學典禮後的皇宮晚宴上收到了一把匕首,上邊刻著兩行字。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同樣都是對「梅花」的歌頌,顯然是出自一人之手,這就對上了,皇上這是有親身體會啊!

  「玄纁何日到松扉?」

  「玄纁不來,我自取之。」

  皇上曾對人說過,「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這分明是皇上受到了一個位剃了頭髮的道士點醒,最後走上爭霸天下之路的。

  袁天罡已經在心裡頭腦補出來,一個「逃亡者」與一位「道士」不得不說的故事。

  佛道兩邊都想到了接下來該怎麼操作,儒家的代表這會兒有點急了。

  人們都很好奇,大寧帝國的皇帝到底是在怎樣一個機緣下,走上爭霸天下之路的呢?

  恆晨和尚和袁天罡的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們,既然佛門和道門現在都給出了「解釋」,儒家豈能落後?

  梅,梅花,梅花香自苦寒來。

  這不正符合孟子所說的,「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嗎?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等等,皇上引用儒家先賢的話太多了……

  轟隆,轟隆,轟隆,三聲炮響,姜萬鈞的龍輦駛出了洛陽城。

  姜萬鈞前腳離開洛陽,關於他的種種傳說在坊間便流傳開來。

  大家都鼓足了勁,誓要將皇上綁在自己的「馬車」上。

  佛門一開始在這件事情上占據絕對的優勢,首先皇上親口承認,那是一位僧人,並且將「智圓」的法名賜予了佛門弟子。

  這事就算說到天邊去,佛門也占理。

  而道門對此表示不服,道門給出的理由是,「行方」這個道號也是皇上賜下的,而且「智圓」和「行方」均出自老子。

  皇上顯然受道門的影響更深。

  不要忘了,大寧左丞相魏徵曾是道門中人,而且據考證,魏徵曾使用過「智圓」這個道號,後來才改叫「玄成」。

  很有可能,那首詩便是魏徵所作,即便不是魏徵,也可能是皇上自己所作。

  皇上說過,魏徵是皇上的一面鏡子;皇上曾將金城薛舉、薛仁杲父子修建的皇宮賜給了道門;皇上還招募了許多道士加入鑄造局;大寧的太醫院便是在道門的幫助下成立的……

  道門一口氣拿出許多條證據,證明皇上與道門的關係更親近。

  佛門最怕翻老底了,誰讓他們底子不乾淨呢?

  但儒家卻有話說,要論對皇上的影響,儒家才是第一。

  翻出皇上曾經下過得聖旨,其中處處可以看到儒學的影子。

  三方爭執不下。

  等到這些話傳到魏徵的耳朵里,魏徵已經處在暴走的邊緣了。

  這不是瞎胡鬧嗎?

  皇上選擇走上爭霸之路,那是上天的指引,也只能是上天的指引,豈能將功勞歸結於某一個人?如果是人,那個人一定是死人。

  皇上既然已經把「智圓」這個法名賜人,那便說明這個人肯定是不在了。

  或許這個人是佛道兼修,也可能是佛道儒三者兼修。

  魏徵下令,將三家在長安的負責人召到跟前,狠狠訓斥了一頓。警告他們,如果再敢拿皇上作伐,就讓他們好看,這才剎住這一股不正之風。

  不過表面上是沒有人再提這件事,可是在暗地裡,事情還在發酵著。

  被姜萬鈞賜法名「智圓」的和尚,這些天可是愁壞了。

  佛門派系林立,難得定論,因此紛爭不斷,爭鬥不休。

  隨著他被大寧皇帝看重,身份水漲船高,在佛門中有了一定的話語權。可也正因為如此,排擠,打壓接踵而至。

  尤其一些年輕的弟子,心思浮躁,對他很不服氣,都覺得如果自己見到皇上,也能被皇上欣賞。所以經常對他出言不遜,背地裡冷嘲熱諷。

  甚至有更惡毒的和尚諷刺他是朝廷的耳目,佛門的叛徒。

  有傳言說要不了多久他便會入朝為官,成為朝廷的「走狗」,皇上準備以佛治佛。

  這樣的日子,讓智圓實在苦悶,偏偏又無可奈何。

  眼看著日漸消瘦的智圓和尚,恆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此事若是傳到皇上的耳朵里去,該如何是好?

  皇上欽點的和尚在佛門受到排擠、打壓,會不會讓皇上以為佛門有二心?

  恆晨和尚想來想去,最終想到了一個辦法,不如讓智圓和尚西行天竺求取真經。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

  第一,自然是離開是非之地,暫避鋒芒,對佛門,對智圓和尚自己,都是有好處的。

  第二,智圓和尚雖然在佛法上有著極高的造詣,但畢竟年輕,而且對佛門也沒有太多的貢獻。突然竊居高位,德不配位,容易引來非議很正常。

  如果能遠走西方苦修一段時日,沿途盡力宣傳佛法,同樣對佛門和對智圓和尚自己,都是有莫大好處的。

  第三,佛門需要統一,不能再內鬥下去了,這是佛門中有識之士的共識。可佛門想要統一,需要一個契機。如果佛門自己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那就只能讓皇上親自出手了。

  若是由智圓和尚西去天竺走一趟,不管是否能夠取得真經,只要將「牌子」立起來,便等於找到了「最大公約數」,這或許能夠成為佛門統一的契機。

  恆晨和尚的話說服了智圓,就這樣,姜萬鈞還在東巡的路上,他欽點的「唐僧」便離開了洛陽,一路向西,到了長安後,由魏徵簽發了通關文書。智圓和尚帶著通關文書,踏上西天取經之路。

  等到姜萬鈞收到消息的時候,智圓和尚已經離開長安數日。

  袁天罡非常會做人,將「行方」派到智圓的身邊,美其名曰,沿途護衛其安全。

  其實就是做給大寧皇帝看的,皇上希望佛道兩門摒棄前嫌,那麼道門就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做。

  比起佛門選擇冷眼旁觀,道門反而顯得更大氣。

  「佛門,道門,世家,這一次三方抽出了三萬餘青壯,後邊陸陸續續可能還有十幾萬人西進。這些人加入到張仲堅的隊伍里,勢必會對西域諸國造成非常大的衝擊……」王玄策手上拿著各地匯報上來的情報,嘗試著為皇上分析道。

  「十萬嗎?還是太少了。可以提醒世家,朕沒那么小氣,他們可以有多大的力氣就使用多大的力氣。對外用兵,最忌諱添油戰術,那是送死。」姜萬鈞估算,世家最少可以拉出一支百萬人的隊伍,當然,他們肯定不會盡全力,但拿出三成到五成的實力總可以吧?如果這都捨不得,還是乾脆老老實實留在中原混吃等死好了。

  「陛下為何不鼓勵他們使用蠻夷?」在王玄策想來,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朕不鼓勵便是最大的鼓勵,一旦朕點破了,他們就要否認與那些蠻夷有關係了。」姜萬鈞當然清楚,世家與大寧周邊的許多部落都有聯繫。而且很多家族私下裡都豢養了大量的奴僕。

  因為中原人大部分都進行了登記造冊,缺少隱蔽性,所以那些家族就打起了「蠻夷」的主意。

  具體數字朝廷無法統計,但在大寧的境內,來自西域,來自草原,來自高句麗,來自倭國的奴隸,少說也有百萬之巨。

  大寧現在缺少勞動力,姜萬鈞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有看到他們在下邊投機取巧。

  姜萬鈞不點破,那些世家肯定也會動用那一部分力量。若是戳穿了,反而會讓他們放不開手腳。

  「陛下不看好他們?」王玄策早便發現,皇上的態度非常耐人尋味。

  「打仗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一群烏合之眾,打一打順風仗,掠奪一些財物或許能行。但真正的攻城略地,建立政權,那可就難了。

  就算讓他們占下一塊地方,他們也守不住;就算能守住,也不會長久。」姜萬鈞還有一些話沒有說。

  大寧想要攻略西域,還真少不了這些「攪屎棍」,讓他們先過去將舊有的秩序打個粉碎,姜萬鈞也好建立新的秩序。這也正是他放任西突厥在西域興風作浪的原因。

  「傳旨給秦瓊和屈突通,嚴守邊境線,邊境線以外發生的事情,嗯,他們可以臨機決斷。」姜萬鈞本想讓他們「不得干預」,但一想到戰機稍縱即逝,自己可能來不及反應,所以便將權利下放給前線將領。

  想必這樣一道旨意,秦瓊和屈突通應該能明白其中的內涵。

  「眼見他們起高樓,眼見他們宴賓客,眼見他們樓塌了。」

  姜萬鈞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早知道佛門,道門,世家這麼有幹勁,姜萬鈞應該更仔細的進行謀劃。

  不過這樣也好,不報希望,也就不會有失望,如此更容易保持心態平和。

  「陛下,要不要向西域諸國通報陛下的決定……」王玄策已經在嘗試用外交的思維方式去思考問題。

  不管西域諸國信不信,大寧都要向他們表示,佛門,道門,世家的行動,與大寧無關。

  「嗯,再等等,等朕從遼東回到長安的。」姜萬鈞現在便撇清關係,肯定會落埋怨,說他沒有擔當。

  不如等世家那邊被勝利沖昏頭腦的時候,姜萬鈞再抽身。到了那個時候世家不僅不會說他這個當皇帝的不仗義,還會為了獨吞利益,對外宣揚他這個皇帝高風亮節。

  搞不好,姜萬鈞還可以高價賣幾個藩王爵位。

  這可是一筆大買賣,若是能夠操作得當,一定會鼓舞更多人走上對外擴張之路。

  西方廣袤的土地,姜萬鈞都顧不過來,賣掉也不會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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