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風起交趾
姜萬鈞最終目標是在大寧版圖的周邊,構建起一道屏障來,以確保大寧接下來可以全心投入到工業化建設中去,而不被打斷,因此西部邊境尤為重要。
姜萬鈞將自己的想法,「灌輸」給王玄策,同時儘可能的幫他理清楚這中間的脈絡,便於未來他到了西域後順利開展工作。
姜萬鈞很肯定的告訴王玄策,大寧在陸地上的版圖,不會無休止的進行擴張,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如果不能化夷為夏,就算把地方都占下來,最終也不過是曇花一現,反而會給後人引來無數麻煩。
而且以現在的科技水平,想要有效治理一個千萬平方公里疆域,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再擴大只能取消集權進行分封。
姜萬鈞到不介意分封,不過在他已經劃定的疆域範圍內,他是絕對不會那麼做的。
外界擔心姜萬鈞窮兵黷武,擔心姜萬鈞欲壑難平,是他們想多了。姜萬鈞希望王玄策能夠明白自己的真實想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小骨朵和小姜果兩人艱難的舉著一幅地圖放到了桌子上,然後乖巧的盤著小短腿坐在一旁,聽著姜萬鈞給王玄策「講故事」……
長白山天池,北海(貝加爾湖),天山,喜馬拉雅山,占城……
姜萬鈞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這些「地標」被他一一指了出來,這些地方是姜萬鈞誓要畫入大寧地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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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姜萬鈞還有更高的目標。
不過那要依靠強大的海軍才能實現,現在還言之過早……
隨著姜萬鈞這一次東巡,洛陽作為陪都的地位終於得到了「承認」,丘和也可以正式行使右丞相的權利,對東部各郡縣進行統一的管理。
接下來數日,長安和洛陽兩地的奏摺陸陸續續被送了過來。
哪怕姜萬鈞坐在舒服的馬車上,可是案牘之勞卻是躲不掉的。
以房玄齡為首的一批被派到下邊去的「欽差」,呈上來的奏摺中,好消息不多,發現的問題卻不少。
姜萬鈞不敢不小心謹慎,每一個字都要仔細斟酌。
同樣的壓力也落在了魏徵和丘和兩人身上,需要呈送到皇上那裡的奏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奏摺需要他們來拿主意。即便是要送皇上那裡去,他們提前也要給出自己的意見才行。
不過也正因為皇上不在京中,丞相的權利得到了完整的體現,內閣的地位得以凸顯……
魏徵手持笏板,走在萬賢閣的「御道」上,這是皇上離京前給他下的幾道旨意之一。
皇上不在京期間,內閣宰相每七天入宮一次。
出入萬賢閣必須走御道,以安撫人心。這是榮譽,同時也是鞭策。
白山也不能再躲在兵部里不出來,每日要到內閣點卯。
各級官吏,如非必要,不得請假……
「交趾郡傳來急報,當地出現了一股劫匪,懷疑是受扶南,真臘指使……」
魏徵想起剛才收到了消息,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
白山已經召開過軍事會議,只等內閣最後簽字。
可是魏徵卻從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當然,他並不是懷疑軍方故意挑起戰爭,對於軍方來說,眼下這個時機,沒有人比他們更不希望有戰事發生。
魏徵懷疑的是地方豪強和商人在搞鬼,尤其世家抽調大量人員西進後,對勞動力的需求劇增,所以盯上扶南和真臘並不會讓魏徵覺得意外。
而且不要忘了,南下巴蜀巡查的「欽差」正是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在河西的時候便和張仲堅「勾結」,支持過奴隸貿易,難保長孫無忌不會故技重施。
恰好長孫家最近事事不順,急需一個突破口。
之前因為長孫無逸的事,「製冰之法」被皇上收回;長孫無忌屢次想要投資礦產又被皇上拒絕;打算與遼東和半島三國開展商業貿易,還被孔華利用,差點釀成大禍……
長孫無忌到了巴蜀,能老實嗎?魏徵不信。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魏徵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長孫無忌搞的鬼。
扶南和真臘對大寧抱有敵意也不是這一天兩天了,他們希望大寧冊封他們為「扶南王」和「真臘王」,承認他們對那一塊地方的統治。可是被大寧拒絕了,理由其實很簡單,那一帶想要稱王的還有好幾位,什麼安南王,南越王,百越王等等,草頭王一大群。
大寧要麼不介入,要介入一定先確保自己的利益才行。
當初丘和好不容易在巴蜀一帶打開局面,一旦冊封藩王的旨意傳過去,那等於是在鼓勵周圍的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起來鬧事。
「呼!」魏徵重重吐了一口氣。
走在御道上有一樣好處,無人打攪,魏徵可以放心去想事情。
奏報已經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到皇上那裡,可是往返需要十餘日。
白山提議,現在就該調動軍隊奔赴前線,如果皇上不同意出兵,這次軍隊的調動可以當成是一次演習。若皇上同意出兵,提前準備可以節省許多時間,以免延誤戰機。
內閣通過了白山的提議,最後只差魏徵簽字了。魏徵準備入宮求見長孫皇后,問問皇上臨離京前是否留有後手。以魏徵對皇上的了解,皇上不可能沒有準備。
就在魏徵快要走到玄武門的時候,幼兒園放學的鈴聲響起。
時間不大,一群「小馬駒」飛快的跑出了學校。
在學校門口停著許多輛馬車,五顏六色,看上去甚是壯觀。
也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孩子上學,家裡要派人接送。
馬車一輛比一輛豪華,攀比之風,奢侈之風,正不知不覺侵蝕著大寧的權利核心。
這還得了?
魏徵衝著維持秩序的城門官招了招手。
「去,將所有馬車都攔下來,讓他們步行。之前小公主去上學都是走著去,他們難道比公主還要尊貴嗎?」魏徵氣不打一處來道。
「末將領命。」城門官一聽魏徵連公主都搬了出來,自然不敢遲疑。
看著城門官率領守衛沖向車隊,魏徵撣了撣衣襟,昂首闊步走出了玄武門,朝著皇宮走去。
魏徵剛才還在發愁,以什麼理由去見長孫皇后的問題。
如果以軍國大事為由,長孫皇后肯定不會見他。
後宮不得干政,這是長孫皇后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
更何況,堂堂大寧的丞相,在這種國家大事上,去向一個婦人求助,傳出去也不好聽。
現在魏徵想到了理由。
「向娘娘通稟,魏徵有要事求見娘娘。此事關乎到皇家的威嚴,內閣討論後要呈報娘娘。」魏徵厚著臉皮道。
早前皇上還特意提到過這件事,三品以上的臣子,在路上碰到皇家子弟,不需要下車,下馬,只需欠身表示敬意即可。同時,皇家子弟必須還禮。
皇家子弟見到內閣宰相,皇家子弟要執弟子之禮,內閣宰相要還禮。
以前魏徵是非常支持皇上的這個決定的,可是現在他發現,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
皇家子弟的低調,似乎正在悄然間被當成是「軟弱」。
看看幼兒園門口的那些馬車,一個個將家族徽章製作得無比精美,還掛在了最顯眼的地方,魏徵打冷眼一瞧,便能從中感受到那種「驕傲」和「自信」。
看看城門守衛羨慕的眼神就知道,在不知不覺,潛移默化中,皇家的威嚴已經被削弱了。如果長此以往,皇家的尊嚴何在?
皇上作為帝國的開創者,因為足夠強大,自然可以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可是對於皇家的其他人,可以不在意嗎?
比如正在慢慢長大的皇子,他可以不在意嗎?
魏徵現在不得不承認,北海公主姜出塵說得對,皇家不能一味的低調,否則於國不利。
再說另一邊的長孫皇后,得知魏徵求見,她稍微愣了一下。算算日子,還沒有到內閣入宮匯報工作的時間。
「聽說丞相剛才讓人將幼兒園外的馬車都給攔了下來。」宮寧這一次沒有獲得伴駕東巡的機會,被姜萬鈞留在了長安。
不敢說長安內發生的大小事宮寧全都知道,但萬賢閣里發生的事,宮寧在很短的時間內便能夠掌握。
「哼!這些人也的確是該敲打敲打了。」長孫之前在與京中貴婦們聚會的時候便發現,那些貴婦們所乘坐的馬車,均懸掛了家族徽章。
有些家族徽章其實是逾制的,只不過長孫皇后秉承姜萬鈞的思想,對此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最近國子監的學生們中間,颳起了一股不正之風,甚至慢慢開始蔓延到萬賢閣中,
現在連幼兒園裡都開始跟風了。
這分明是打算趁著皇上不在京,造成既定事實。
他們所謂的「一等家族」,「二等家族」,「三等家族」的劃分方法,在大寧是不被承認的,哪怕皇家被劃分到了「一等家族」的行列。
「陛下特別反感這種『宰相門前七品官』的歪風邪氣,一再告誡奴婢,出了皇宮不可仗勢欺人。娘娘也一再強調,宮中嬪妃不得恃寵而驕,要嚴加管束家中晚輩。
如今朝中的有些人,一人為官全家坐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堂而皇之的讓還是白身的家中晚輩,乘坐超出規格的馬車橫行於市,家中的下人和奴僕驅趕百姓猶如驅趕牛羊……」宮寧在說話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長孫皇后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
「宮寧。」長孫皇后冷聲道。
「奴婢在。」
「長孫家最近是不是又惹什麼亂子了?」長孫皇后又不是「白板」,宮寧剛才特意提到,「娘娘也一再強調,宮中嬪妃不得恃寵而驕,要嚴加管束家中晚輩。」
這句話分明是意有所指,大寧的後宮中,能和「嚴加管束家中晚輩」聯繫到一起的,屈指可數。
而偏偏長孫家又是最不安分的,長孫無忌去了巴蜀後,長孫皇后心裡就一直不太踏實。
「奴婢不知道,不過……」
「但說無妨。」
「是。不過奴婢從一些商人口中得知,巴蜀那裡正在儲糧。」
「儲糧?占城稻便是陛下從讓人從交趾一帶尋來的,巴蜀是大寧的糧倉,天下哪裡都可能缺糧,巴蜀會缺糧嗎?」長孫皇后眼睛裡冒著寒光。如果長孫無忌囤積糧食,在她看來,那無異於是想造反。
「誰說不是呢!所以商隊中有傳言,交趾那邊要打仗了。扶南和真臘這兩年人口流失非常嚴重,屢次向交趾郡提出交涉,希望交趾能夠封鎖道路,防止他們的百姓逃過來。可是那裡山高林密,哪裡是想封鎖就封鎖的……」
聽到宮寧的解釋,長孫皇后眼中的寒光隱去,她也絕頂聰明之人,現在大寧缺少勞動力的情況她已經從姜萬鈞那裡聽說了許多次。
扶南和真臘,少說也有上百萬的勞動力,如果說長孫無忌看上了他們的人口,絕對能夠說得通。
只是,魏徵這一次來,恐怕是來者不善啊!
外邊通稟,魏徵已經到了門外。
「去把丞相請進來吧!」長孫皇后吩咐宮寧道。
隨著宮寧退了出去,長孫皇后又沖身邊的婢女招了招手,「去將本宮床頭的錦盒取來。」
錦盒中有三道聖旨,其中一道聖旨,連皇上如果有個三長兩短,誰來繼承大統都提前擬好了。
立誰為新君?
當然是皇長子……
「臣魏徵拜見皇后娘娘。」
「平身,賜座。」
「謝娘娘。」
「丞相公務繁忙,不如長話短說,本宮能做主的,定不會推遲。」長孫皇后開門見山道。
「是。」魏徵看了一眼長孫皇后身邊的錦盒,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交趾郡來報,扶南,真臘暗中支持一股劫匪,在交趾郡內興風作浪,搶劫商隊,殺害當地百姓。交趾郡派兵圍剿,劫匪遁入扶南境內躲避,扶南不僅不願交出兇手,還反咬一口,說我大寧迫害扶南商人……兵部尚書白山請求出兵,內閣已經呈報陛下,請陛下聖裁。但,如若出兵,現在就要進行戰前準備……」魏徵有些牙疼,戶部侍郎是長孫無忌,戶部雖然沒有收到聖旨,卻已經在長孫無忌的命令下進行調動了,而這恰恰也說明了長孫無忌「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