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高高拱起
高高拱起
「以後就用這些新幣吧!逐步回收取代舊幣!」
「國債也用這個印發,做不了假。」
皇宮之中,謝蒼榮拍了拍軍器局送來的新設備,朝著眼前的丁敬臣說道。
一年前,他就對齊修和宮巧提過相關事宜。
國家貨幣還是要繼續印發下去,靈石和金銀都不能完全取代貨幣的地位。他只是擔心修士以非凡手段超量印發貨幣來衝擊大夏的經濟體系,所以要想出一個辦法來,杜絕這種可能。
就目前而言,修士似乎還沒有想到這種破壞手段。
而謝蒼榮現在已經找到了預防的辦法。
sītù閱讀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丁敬臣拿起新紙錢來,不住晃了晃神。
跟以前一模一樣的錢,但是現在的紙錢捏在手裡,卻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直覺仿佛歸屬於大夏的一份子。
東西還是一樣的東西,但是拿起來就是有種特別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可以認定這錢是真的。
陛下真的是一直在給人找活干啊!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真的是想著讓國家變得更好。
謝蒼榮挑了挑眉,朝著丁敬臣問道:「如何?」
這機器由軍器局的機巧士改造,經律例館的法規士以規則之力鐫刻文字,最後由謝蒼榮加蓋國印而成。
防偽等級還是挺高的。
下一步就只需要發行出去,逐步取代舊幣就可以了。
在修士危險到來之前,將這件事情扼殺在萌芽之中。無形之中,也是減少了民間自己造假幣的禍患。
無論如何,都是一種進步。
丁敬臣回神來,趕忙道:「臣遵旨!」
謝蒼榮點了點頭,問道:「改革的事情怎麼樣了?」
見過了周粟之後,丁敬臣完全認可了謝蒼榮的決意。
這個老人真的是大夏一直在尋找的人才。
他可以實現糧食產量的騰飛,只需要給他土地就可以了。
所以,改革一定是要推進的。
丁敬臣點了點頭:「陛下,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只待推行了!」
「好!」
謝蒼榮輕輕出了口氣:「那就開始吧!」
現在是起點,從農業社會,向工業化邁進的起點。
海風習習,船隻揚帆起航。
穿著打滿補丁衣裳的小丫頭站在甲板上,看著遠方遼闊無垠,看不到邊際的大海,不住朝著身邊人詢問道:「師父,海的那邊,真的是你說的大夏嗎?」
「對!」
大夏正在如火如荼地收攬人才、推進變革————
然而在另一邊,進入了仙魔四洲,柳秉玄仿佛也被這裡的慢節奏感染了一般,什麼都沒有做。
收了徒弟之後,就安安穩穩的教導她。
雖說並沒有獲得想像之中的法力,超凡力量,但是小丫頭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滿。
她感覺自己的見識正在被拓寬,視野也愈發清晰,逐漸明白了許多以往都沒有注意的道理。
她覺得這是重要的東西。
如今拜了師,算是了卻了一樁心愿,她也不想去太華仙門了。
出海這些年,她想要回家一趟,跟村裡的叔叔嬸嬸爺爺奶奶都報個平安。
而柳秉玄也欣然應允。
「大夏人不求修行,不求拜入仙門嗎?」
柳秉玄搖了搖頭:「沒有仙門,沒人修行,許多人大概想做官吧。」
「做官?若是魔門來了怎麼辦?誰來保護凡人呢?」
「軍人,戰士。」
「他們比修士厲害麼?」
「不知道,但他們比許多修士勇敢。」
「哦————」
不同的世界,孕育了完全不同的文明。
鶴鳴洲的階級差距太大太大,無法彌補,無法超越,造成了固化的結構,民眾的世界完全由仙門操控。
即便是小丫頭很聰慧,也很難去理解另一方文明。
她頓了頓,又問道:「在大夏,皇帝比仙宗更受人追捧麼?」
「自然。」
「為什麼?」
柳秉玄反問道:「你認為仙宗值得尊敬嗎?」
小丫頭理所應當道:「仙宗降妖除魔,庇護天下,當然值得尊敬。」
柳秉玄繼續道:「可若是妖魔作亂,土匪橫行,仙宗沒有來得及處理,這怪誰呢?百姓應該怨誰呢?」
小丫頭沉默了一下:「自是怨妖魔,怨土匪。」
「為什麼不怨仙宗呢?」
「這————怎麼能怨仙宗呢?」
柳秉玄又問道:「可仙宗承擔著保護的名頭,成為最高的統治者,不允准其他武裝力量,難道不應該背負救護不及時的責任嗎?你們連抱怨他們都不敢嗎?」
姑娘有些無言。
柳秉玄說道:「在大夏,皇帝擁有最高的權力,朝廷有管理的權力,但是同樣,擁有這些權力的同時,也需要承擔最高的責任,他們需要保證讓百姓過好,他們需要保證讓百姓安全。否則的話,他們就會被謾罵,被指責,被記載在歷史上供後人批判。做得好,就會被人們擁戴鼓勵,做得不好,就會被推翻。」
「但是在這裡,仙宗擁有無限的權力,卻沒有承擔無限的義務,你認為這樣對嗎?」
「仙宗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擁有天下資源的掌控權,為什麼要蝸居山林之中對於世事不管不顧?為什麼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始終都是一樣,日復一日的生活,從來都沒有進步,沒有變好呢?」
「你覺得這樣是對的嗎?」
柳秉玄的一條條問題都在衝擊著小姑娘麻木的精神世界。
在那根深蒂固的思想之中,她找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柳秉玄看著大海的西南方,目光好似跨越了空間,看到了另外的一個國度:「現在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大夏的皇帝比仙門更受人追捧,因為他的心裡裝著天下人,天下人才會把他高高拱起。」
柳秉玄摸了摸她的腦袋,語聲平和:「黎瑾,我不認為太華仙宗心裡裝的是天下人。」
「發債了!發債了!」
「陛下想要買地種糧,想要修路,建設大夏,國庫缺錢,所以發大夏建設債啦!」
「朝廷缺錢了嗎?」
「真的假的?這可怎麼辦啊?」
京城終究是遙遠,科考也終究與大部分百姓無關,科舉的風過去,其實也沒掀起多大的波瀾。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人們依舊一如往常一般生活。
不過,時光緩緩流淌,國家高層的決策一步步落實到了最下層,古井無波的湖面卻是隨之微微蕩漾起來。
中原四州土地肥沃,氣候適宜,交通便利,屬於大夏較為富庶的地方。建國以來,政治清明,休養生息,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得倒還算安穩。
而今日,人們齊聚街頭,看著朝廷張貼的告示,讀書人語聲清朗,將之念了出來。
一時間,卻是為這平和的生活掀起了些許波瀾。
開國以來,朝廷沒有加稅,沒有朝著人們征要什麼。大家日子漸漸過得好了,家裡都有些余錢,有些餘糧了。
靖宇四年,朝廷終於是朝著他們伸手了。
並非強制徵稅,而是發放國債,陛下作保,到期之後會連本帶利地還給他們。
該相信嗎?
歷史是有記憶的。
國債不是個新的東西,百姓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前面幾朝不是沒發過,也有些人奔著利益投機去買了。
結果呢?
莫說是利息了,本金都沒有還回來過。
錢到了皇家口袋裡,還指望他們還回來麼?
現在大夏也發了,他們應該怎麼選呢?
這會是一場騙局麼?
這些問題,或許可以走上街頭,去尋找答案。
縣城衙門外,衣著各異的百姓排起了長隊。
有衣著光鮮亮麗的,有樸素簡單的————
他們看著前方,不住催促著。
「快點兒啊!怎麼這麼慢吶!」
「還有嗎?」
「早知道這麼多人,我就跑過來了!」
有些不知情的過路人有些疑惑,不住開口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沒看出來麼?排隊啊!」
「排隊做什麼?」
「你不知道?買大夏建設債!大夏缺錢了,陛下想要修路買田,要向咱們發債。」
路人皺了皺眉頭:「嗯?債?這東西還有人信麼?」
排隊之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不多做解釋,只說道:「這是陛下發的!」
路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晃了晃身子:「兄弟,幫我留個位置,我一會兒就來。」
說罷,便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而差不多的事情,還在其他的角落裡發生。
「大夏竟然缺錢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買嘍!」
「你不怕不還麼?」
「這是陛下發的債!」
「夫君,聽說朝廷發債了,咱們買麼?」
「那東西還有人信?」
「可我聽說買的人不少啊!」
「嗯?等等,陛下發的?」
「對啊!」
「走!咱們也買!」
「哼,我相信陛下!陛下又沒逼你,也沒加稅,你不買別攔著我!」
「你真要買啊?」
「陛下什麼時候騙過我們?」
「這————」
「況且————就算是陛下真不還了又何妨?」
「等等,我也去!」
這天下是由謝蒼榮帶領著下屬拿下來的。
他不是一直都坐在皇宮裡。
他曾走過千山萬水,跨越山河萬里,許多人見過他,許多人聽過他。那些印象並不會隨著時光消散,只會在某些時候不斷迴響。
謝蒼榮是個怎樣的皇帝呢?
每個人心中的謝蒼榮都是不一樣的。
但是人們知曉的是,這位皇帝或許跟以往的那些君主都不一樣。
其他的君主的家天下只是皇家的天下。
但是陛下的家天下,將他們所有人都包括在了這個家」中。
他所做所為,好的,壞的————都坦坦蕩蕩,願意接受人們審視。
他登上這高位以來,整頓吏治,分田地,與民生息,不曾奢靡,不曾大張旗鼓宣揚功績————即便是人們看不到,但也可以聽到消息。
你把人們裝在心裡,人們是會把你拱衛起來的。
以往國債的信譽或許很爛。
但是,如果在前面加上謝蒼榮的前綴,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想要錢,謝蒼榮其實可以加稅,效率更高,效果也更好。
百姓或許有些怨言,但是比起混亂和反抗的成本,這還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謝蒼榮卻選擇讓百姓自願購買國債,向人們借,以後是會還的。
這已經足夠真誠了。
其他的君主是騙子,但是陛下不一樣!
陛下說要收錢建設國家,那就一定是收錢建設國家,畢竟他都沒有奢靡浪費過。人們或許並沒有那麼高的見識,沒有那麼廣闊的視野,反應或許也不快,但是,他們早晚會知道誰人對他們好,沒人不願意讓自己的國家變得更好。
這個天下是他們生活的天下,是他們的家。
新朝建立以來,在謝蒼榮的手中,確實是變得越來越好了。他們相信,自己手裡的這點微薄的力量,集結到那位君主的手中,將會發揮出更大的力量,推動著這個國家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富裕。
他們的子孫將得到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
就算這真的是一場騙局,許多人也心甘情願,願意再相信一次。
「沒了?」
「這怎麼可能呢?」
「張大人,債還能發完的?」
「就這點麼?大人,您還是向上通報一聲吧!別跟別的地方的人賣建設債了,咱們烈陽城還有很多人等著要買呢!」
烈陽城中,國債登記的官員看著前方熙攘的人群,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怎麼跟想像之中的不一樣呢這些人是來送錢的!
怎的比他這個收錢都還著急?
京城是一個國家的經濟政治文化中心,自然要比之其他地方更加發達。
而這些人,也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加了解這個王朝,更加了解那個居於皇宮之中的領袖。
所以,他們更加洶湧奔來,掏出或多或少的積蓄,購買一張不知道未來能不能兌現的債券。
祭天大典上,那年輕的君主信步走上高台,笑容比之天頂驕陽都要明媚,沒有半點傲然,笑呵呵的朝他們揮手,與他們打招呼。
那個畫面,凡是見過,沒有人會將之遺忘。
這樣的君主,會坑騙他們手中的錢財麼?
縱使是騙了,也是陛下有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