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夏的太華
大夏的太華
「陸使者，你是出於怎樣的想法，告訴朕這些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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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俊峰來的時候，謝蒼榮正坐在池子邊釣魚。
水池泛起陣陣波瀾，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彩色的光華。
白狼趴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打盹兒。
一切安靜而又祥和。
勾心鬥角的使者不知道，街邊歡呼的百姓也不知道————
這位君主並沒有如想像之中那般勤勉於政事，反倒是有些懶散。而陸俊峰也有些無奈的被分配了一根魚竿，坐到了這位陛下身邊，陪他一起釣魚。
時間就如同這水面波紋擴散一般，緩緩流淌。
而陸俊峰也將他想說的，都告知給了謝蒼榮。
許久都沒有上魚了，謝蒼榮似乎有些泄氣似的抓了一把餌料丟進了浮子旁邊，忽而朝著陸俊峰問道：「你想加入大夏嗎？」
對於太華的真實意圖和想法，他似乎早有所預料，也並不驚奇。
陸俊峰一愣，旋即卻是搖頭：「陛下，大夏和太華非得要爭麼？不能友好聯合麼？」
謝蒼榮聳了聳肩：「太華似乎並不這麼想！」
陸俊峰沉聲道：「在下是這麼想的！」
「你可以代表太華麼？」
自過年的新豐盛會之後，陸俊峰迷茫了許久，他一直在隨波逐流，一直在大夏和宗門兩頭奔走口但是今天他的眼神卻格外明亮：「陛下，宗門命我做太華在大夏的主事。最起碼現在，我可以代表大夏的太華，大夏的太華是這麼想的！」
呆在大夏這一年，他見到了許多風景，接觸到了許多理念，這也是他隨之蛻變，隨之成長的一個過程。
「大夏很好，天下太平，不需要仙宗再插手了。仙宗能做的，就只是將自己道理傳揚出去，教授人們開慧，或許有人願意追求我們的理念，願意精研之，願意將之流傳下去，這樣在下便滿足了，無關乎於任何利益糾葛。」
謝蒼榮又問道：「你這樣做可不合太華對你的期待啊，不怕宗門降罪於你？」
陸俊峰搖了搖頭：「陛下，我太華仙宗所求為返璞歸真，淨世太平。我不知道宗主在想什麼，但在下只想將我心中的太華帶給大夏，也希望陛下能相信我，希望大夏能容納我心中的太華。」
「我沒有背叛仙宗，我也不想害大夏朝廷，我想追求我心中的道，我想在這裡建立大夏的太華9
他看著平靜的水面，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游魚似乎為某種力量所感召，浮出水面，緩緩地游到了他的跟前來。陸俊峰垂了垂眸，俯下身
子來輕輕觸摸著游魚的腦袋。
轉而看向一邊的謝蒼榮：「陛下願意信我否？」
謝蒼榮看著一動不動的浮子，也不住輕嘆了聲：「你把我的魚勾引走了，我再也不跟你一起釣魚了。」
怪不得今天一條魚都沒釣到，都賴他。
他轉過頭來，對上了陸俊峰的眼睛：「俊峰，朕可以這麼稱呼你麼？」
「自然可以。」
「你認為現在鶴鳴洲的太華是對的麼？」
陸俊峰搖頭。
他原本只是宗門的一個齒輪，隨之分配調遣，完成任務，置身於這個大環境中，他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他只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但當離開了鶴鳴洲，置身於大夏，看到了眼下這般光景，他認為宗門是錯的。
謝蒼榮又問道：「倘若日後，我大夏與太華開戰，你該如何？倘若你宗門師長命令你們遵從宗門的號召，又該如何？」
陸俊峰迴復道：「道義在哪邊，在下便在哪邊。」
謝蒼榮只是搖頭：「太籠統了！你可以隨意定義所謂的道義」。
陸俊峰抬首看著謝蒼榮：「只要陛下還是皇帝，只要陛下不變，大夏的太華就是大夏的太華，您就是道義。」
「在下不才，但也想加入到文明的進步之中。」
沒錯，陸俊峰認為大夏就是道義，謝蒼榮就是道義。
他認為就該有這樣的一位領袖來領導著無數人跟隨他前行，他可以推動時代進步，推動更多的人生存的更好！
除此之外，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有意義的事情麼？
攜著這樣的意志，任何人站在他的對立面，都會被那億萬民眾的怒吼撕碎。兩相對比，他的宗門還在追逐著利益，追逐著支配權力，追逐著陰謀算計————好像落入了下乘。
短短三年時光，謝蒼榮就能將一個滿目瘡痍的天下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副繁榮盛世，可是鶴鳴洲仙宗所屬的王朝呢？
宗門或許就不該摻和進世俗的管理。
追求超然的仙宗，追求汲取靈石資源的仙宗，如何能掌管國家呢？應該由追求民眾富強，追求文明前行的人來做領袖才對！
這無關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只關乎於器量，只關乎於志向追求————
甚至鶴鳴洲的大周、大燕也該納入到大夏的政治體系，由這樣一個國家領導才對。
天下人共同前行，不好麼？
宗主代表的太華依舊想要支配大夏，但是他陸俊峰代表的太華，想要融入大夏，想要與之和平相處。
他不是萬里之外的那個小丫頭，沒有一個柳秉玄來為他解釋，但他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隨之改變和理解。他可以看到大夏與宗門所屬的王朝有何不同。
昔日新豐盛會上，謝蒼榮為他種下了野心的種子，宗門的一系列行為打碎了他的濾鏡，百姓們對於大夏的拱衛催生了他對於天下大道、公平正義嶄新的理解。
一年的時間，他一步一步，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馮亦誠叮囑他的事情，經過一個晚上的思考，他決定來告訴謝蒼榮。
這是在向謝蒼榮表態，他不想再繼續做一個宗門的釘子，隨波逐流摻和進那些利益算計之中了口那太渺小了，那是浪費光陰！
人應該有更高的追求，更宏偉的目標。
他知道自己見過了高逸朗之後為什麼想擺爛了。
因為那條路是錯誤的。
宗門既然要讓他在這裡紮下根基，那他便在這裡建立太華！但是，他要建立大夏的太華，要建
立他心中的太華。
陸俊峰看著眼前人，往日種種不斷在腦海中迴旋，他不禁笑了笑：「陛下，您還記得您曾經跟我說過什麼嗎？」
「我對你說的可多了！」
陸俊峰想起幾個月前謝蒼榮對他說過的話，語聲清朗道：「您說過試想一下這樣一個畫面，沒有宗門的命令，沒人指揮你必須要去完成什麼，你只遵於你的內心。在遠離宗門的世界建立起一個嶄新的太華宗」，它快速崛起，它掃除腐朽，它比之原來的太華，更加強盛，充滿生命力。」
陸俊峰說這話時，面上不禁浮現出一抹笑容來，似乎陷入了某種暢想之中。
謝蒼榮就是個妖怪。
他說的話似乎是什麼咒法一般，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總是會在思緒紛飛之際，在腦海之中不斷盤旋，滋養出夢想，滋養出野心，滋養出智慧。
他看著謝蒼榮，沉聲道：「在下想試試！」
或許他不該妄自菲薄，不該總想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子，根骨不夠強，實力不夠強————就只配聽從高位者的命令，憑什麼去做那些大事？
他應該去想，為什麼我不可？為什麼不能試試呢？
即便是瘋狂的白日夢，為什麼不能做做試試呢？
謝蒼榮也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那便試試吧！」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答相信與否的問題。
畢竟他可以讓柳秉玄去鶴鳴洲，也不排除太華讓陸俊峰來投誠的可能。
但他不會說，可以去看。
原本謝蒼榮和季取其實就聊過，要不要把讓陸俊峰做大夏太華主事者」這個條件放在和太華的合作約定之中，可若是明說出來怕是會引得太華宗門懷疑，適得其反，最多就只能這麼引導嘗試一番。
就現在而言，這個結果還是很不錯的。
而陸俊峰的變化也令謝蒼榮滿意。
當初的一步閒棋冷子走出了自己的路。謝蒼榮也不知道未來如何，但是他並不介意為之投資一番。
什麼才算是宗門正統呢？
是宗主所在麼？
是強者聚集麼？
思想根源麼？
誰說陸俊峰不能成為太華一宗的宗主呢？誰說大夏的太華宗不能是宗門正統呢？
陸俊峰面色一喜，朝著謝蒼榮拱手道：「多謝陛下！」
謝蒼榮朝他笑了笑，手中竹竿輕輕一揚，釣起一位金鱗來。
金色的小鯉魚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燦燦金光，格外好看。
謝蒼榮將之放進了水邊，朝他說道：「你聰慧機敏，也不需要我教你什麼，以後就拿著太華宗給你的東西，為你爭取來的條件，在大夏建設你想要的太華吧。」
「是！」
簡單幾句對話過去，陸俊峰應聲離去。
謝蒼榮坐在池邊，靜靜地看著池塘，水邊那一抹金鱗也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見了。
時間緩緩流淌，夏去冬來。
轉眼間又要過年了。
在高山之巔上，寒風凜冽。
雲樞垂眸看著老和尚，淡聲道：「你可想好了？」
此刻就在鶴鳴洲的西南方，有數千禪宗弟子乘著荷葉舟在此集結。
不顯山不漏水的禪宗底蘊還是十分豐厚的。
今年接連受挫，慈慧隕落，白象出逃，還有惑心宗大舉入侵————
可卻都被其一一擺平了。
隕落了一位尊者，卻又有一位覺仁尊者崛起，承迎著萬千信眾的崇拜信仰，這位大尊者拘回白象，以降魔掌退惑心宗千位修士，名噪一時，接替了慈慧的位置。
這場動亂似乎並沒有對禪宗造成多大影響，反倒助長了其聲望。
處理完這一系列混亂，禪宗也騰出手來意欲插手大夏之事了，甚至還集結了三千禪修隊伍。
「阿彌陀佛！」
老和尚的一隻眼睛依舊是陰森空洞的，謝蒼榮破壞的那顆碧空珠至今沒有修復好。
雙手合十，語聲平和：「天下萬眾有選擇其信仰的權力。」
「我佛願引領眾生，超脫苦海。」
太華宗當初被謝蒼榮罵著滾，已經很麻煩了。但總歸沒死人，雙方明爭暗鬥，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甚至現在都已經順利地建立了合作。
相較之而言，禪宗就很尷尬了。
慈慧死在了大夏，被謝蒼榮親手斬殺，甚至謝蒼榮還放出了狠話，無論如何都不需要禪宗慈悲
普渡。
雙方的關係已經沒有退讓和解的餘地了。
要麼禪宗對大夏不管不顧，當作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可作為距離大夏第二近的宗門，放著這麼一個人口稠密，資源富足的靈地，不管不顧可是太過於浪費了，禪宗不要，其他宗門要，他們可就被落下了。
要麼就以慈慧的死為藉口，發動戰爭，徹底占領大夏。
可是————這樣一來，無相就有了先前太華宗一樣的顧慮。
大夏的軍事武裝實力的底兒還沒試出來，與他們開戰就是當第一波敢死隊，還要承受景嵐宗的武力威脅。
勝了不光彩，要與其他宗門瓜分利益。
敗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更丟臉。
戰爭絕對是下下策。
那怎麼辦呢？
老和尚選擇了中間的一條不要臉的路。
雲樞站在旁邊，瞥了老和尚一眼，淡聲道：「越往南，大夏軍隊的防守越鬆散。」
「也可往北，北邊是草原，還不屬於大夏的領土，那裡生活著一群遊牧民族，同樣也可圖謀。
」
無論怎麼走，從淵海出來似乎都只會出現在大夏東海領域，且總會出現在相同的方位。
但是出來之後就可以選擇了！
並不是一定要走京城的路線。
反正禪宗已經與大夏撕破臉皮了，那就不需要再顧及大夏朝廷的想法，也不需要尊重對方的主權，也不跟大夏軍方正面開戰。
直接分散開來，從防備薄弱處進入大夏。
往南，往北————都可以，分散進入大夏就行。
天下那麼大，總歸不是那大夏皇帝一個人的天下。
禪宗的人進入了第五洲，就有辦法去擴散信仰，開掘資源，一點點滲透，一點點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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