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八十年代剁手節
李家鳳她們三個妯娌一年到頭也來不了縣城幾次，此時又恰逢除夕，百貨公司的商店裡上新了不少好東西，於是乎，平日裡摳摳搜搜的她們面對著商店中琳琅滿目的商品，以及周邊火熱的氣氛，一時間竟有些把持不住，幾乎是看到什麼都想買一點回去，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可是把王川給累壞了。
僅僅一個小時的功夫，就從商店裡進進出出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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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王川拎著一網兜盤子碗跟一大包粉條再次從百貨公司里出來，送回王軒的馬車前。
「這屁大會兒功夫又買這麼多？」王軒見了不由咋舌。
「誰說不是呢，都趕上不要錢了。」
王川將東西丟到車上後，用力舒了口氣，隨即拿出煙丟給大哥一根，一塊抽了根煙歇了會兒，又轉頭回到百貨公司里，在擁擠的人潮中左衝右突，廢了老鼻子勁才擠到正在食品區里掃貨的李家鳳幾人身旁。
「快快快，把這個送回去。」
見他過來，李家鳳急忙將一個網兜塞進王川懷裡，裡頭裝了十多斤柿子餅，幾斤大棗，以及木耳、黃花菜各一大包。
緊接著二嬸、三嬸倆人也紛紛將自己買的東西丟給他，不過相比於李家鳳，她們手裡的那些數量就顯得少了很多，都是幾斤幾兩地買的。
王芳騎在李家鳳脖子上，一手拿著柿餅，一手拿著槽子糕，兜里還揣了一把水果糖，吃的那叫一個美。
「大哥你嘗嘗，這柿餅可甜了。」
「啊嗚！」
她本想人情世故一番，沒想到直接成了事故，王川這個貨是一點不客氣，直接一口咬下大半，就帶著幾包東西走了。
王芳收回手呆呆地望著就剩一小口的柿餅，又看看差點被咬到的手指頭，癟癟嘴，想哭。轉而她又想到李家鳳來時對她的警告，讓她到地方別哭別鬧，不然下回不領她了，她只能又給眼淚憋了回去，一雙大眼睛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小嘴噘的都能掛油壺了，樣子委屈的不得了。
時間轉眼就到了晌午。
李家鳳三人的搶購行為也終於告一段落。
一行人從商店裡出來，回到王軒的馬車前，望著車上自己的戰鬥成果，李家鳳妯娌仨人心裡滿是成就感，好似得勝歸來的將軍。
跟在後頭的王川抱著兩箱花園白走過來，放到馬車上，一瞧車上堆積如山的貨物，咂嘴道：「這回去也拉不下啊。」
他家因為要給幹活的人發福利，每樣東西都沒少買，共有凍梨一百五十斤、凍柿子一百五十斤、帶魚三十多斤、國光蘋果五十多斤，另還有糖塊、粉條、點心、水果罐頭等物若干，再加上二嬸、三嬸她倆買的東西，林林總總的都快把馬車擺滿了。
李家鳳三人經他一提醒也意識到了問題，紛紛蹙起眉，開始有了些要剁手的懊悔。
「哎呀，可不咋地，回去還得拉二哥他們呢。」
「這咋整啊？」
「要不退回去點？嘖，不買那個痰盂跟臉盆好了，家裡的還能將就著用呢。」
「這時候退貨有點費勁吧？屋裡哪哪都是人。」
王川無語地瞄了眼管殺不管埋的三人，轉過頭找到王軒，問道：「大哥，這市場裡有沒有回咱那邊的車？要是有你幫我問問，能不能幫我們把東西拉回去，我給他拿點車腳錢。」
「倒是有幾個，你看著點攤子，我幫你問問去。」王軒當即將攤子交給他，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他就快步回來，詢問道：「有一個公社的車，四點多回去，他要三塊錢，中不？」
「行。」王川痛快地點點頭，這個價格挺實在的，他們買的那些東西得有五百多斤，再加上人，正常雇馬車少說也要五塊錢呢。
「那我給他回話去了？」
「去吧。」
王軒又匆匆離去。
李家鳳幾人見問題解決，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下一步的行動。
「咱是不是該燙頭去了？」
「俺家永文說十字街那邊有一家整的挺好。」
「太遠了吧。」
「那就北街？那塊也有個理髮店。」
「行。」
王川見狀趕緊走上前，擼起手腕露出鋥光瓦亮的大手錶，道：「燙頭的事兒等會兒再說吧，這都晌午了，是不是得吃點飯了？」
「你一說還真有點餓了。」李家鳳揉揉乾癟的肚皮。
「我帶著雞蛋呢，咱上哪整點熱水，對付一下得了。」二嬸說著就去拿放在馬車上的挎包。
「那玩意兒冰涼的咋吃啊。」三嬸嫌棄地皺了皺眉，提議道：「要不吃點麵條去吧？也不貴，素湯麵才八分錢一碗。」
剛剛在百貨公司里花錢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二嬸這時又有些捨不得，道：「花那個錢幹啥？將就吃點，回去再吃唄。」
「哎呀，二嫂，這多了都花了，還差這點嗎？」三嬸忙勸。
王川見狀正要說他請客，不成想一旁的李家鳳突然大手一揮，很是豪爽地道：「行了行了，都別爭了，今天大嫂請你們下館子吃炒菜去，天天就看他們老爺們下館子了，今天咱老娘們也闊氣一回！」
三嬸聞言頓時一喜，顛顛上前挽著李家鳳臂彎，眉開眼笑地道：「哎呀，那今天我可得好好沾沾大嫂的光了，長這麼大我還沒下過幾次館子呢。」
「還是別浪費這個錢了吧？」二嬸有些猶豫，雖然不用她花錢，但該心疼還是心疼，一頓館子好幾塊呢，夠買多少肉了？
王川早都餓了，怕她們再磨嘰，忙道：「二嬸，就聽我媽的吧，你們一年到頭忙裡忙外的，這過年了，該享受一下了。」
「小川說得對。」李家鳳笑眯眯的點點頭。
「我跟他說完了，到時候你們在這邊等著就行，他過來接。」
正此時，王軒趕了回來。
「你回來的正好，大哥，我們打算下館子去呢。」王川立即走上前，跟他商量了一下後，就去把在市場另一頭出攤賣茶葉蛋的七叔找了過來，讓其將攤子挑過來放王軒這，先跟他們去吃飯，等會兒再換王軒去吃。
而後幾個人就在王川的帶領下來到百貨公司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
李家鳳跟二嬸都是第一次下飯店，進屋後不免有些怯懦，神情躲閃地打量著四周，也不敢開口。
王芳也是第一次，瞪大眼睛看著別人桌上的菜，饞得直流口水。
王川瞄了眼今天的菜牌，抬手指了指，對其他人問道：「都看看，想吃點啥？」
「你看著整吧，俺們也不知道啥好。」李家鳳推了他一把，有點怯場。
「對對。」二嬸瞅瞅這齁貴的價格，可不敢瞎開口。
三嬸卻是一點不客氣，仔細看了看後，舔著嘴唇道：「整個紅燒帶魚行不？」
「這有啥不行的。」王川又看向邊上盯著菜牌看的七叔，問：「七叔，你想吃啥？」
「來個，來個尖椒干豆腐吧。」七叔斟酌著點了個價格相對不高，又人人都愛吃的。
「我要吃地瓜掛漿！」王芳墊著腳指著不遠處一張桌子上的拔絲地瓜嚷嚷道。
「妥了，我老妹兒想吃必須得有。」王川笑著走到一名服務員面前，要了紅燒帶魚、尖椒干豆腐、拔絲地瓜、木須肉這四個菜，另外還點了十多個饅頭跟兩杯散白，準備給七叔跟王軒暖暖身子。
東北，菜碼大，四個菜對於他們幾個人來說是完全夠用的，甚至都不一定吃得完。
點好菜，付完錢後，一行人找了張空桌坐下，李家鳳仨妯娌也適應了些環境，立即開始嘰嘰喳喳地復盤剛剛的搶購行動，想算算有沒有漏掉啥。
王川則跟七叔在一邊聊著今天的生意情況。
從老哥口中得知上菜流程的王芳死死捏著餐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著出餐口，一整個都在期待，隔一會兒她就要問一嘴啥時候開飯，煩人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