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藝高人膽大，技短人心怯
「虎爺，城南那案子，官府定調了，非人力所為，封街懸紅，請高人降它。懸紅——一百兩。」
說話人抖了抖手裡一張告示，聲音不高，卻把屋裡人的耳朵都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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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站在黑龍幫堂口，他今兒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看著院子裡擠滿的帳房先生、管事的幾個頭目。
而此時議事廳里，趙虎歪在太師椅上，面前站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文士，正是幫里的師爺孫文遠，剛剛宣事之人便是他。
孫文遠早年是個落第秀才，算盤打得精，嘴皮子也利索，幫里上上下下的事，有一半是他在張羅。
趙虎把那顆花生嚼得嘎吱響，半晌才開口：「一百兩，夠在城南買三間鋪子了，可惜，有命掙沒命花。」
「錢是好錢，可那玩意兒是精怪，不是人，沾上就得死人，咱們幫里誰去接這個活兒？」
孫文遠把告示往桌上一放，「誰也不接，虎爺，這事兒不是咱們該碰的。城南那片，官府今早就封了。「
」聽說還從府里請了一位老道士來設壇，說是要鎮一鎮那東西的氣焰。」
趙虎嗤笑一聲：「道士？管用嗎？」
「管不管用，那是衙門的事，聽說請的還是上清觀的老道長，要在城南設三天的壇，這三天，城南那片連只耗子都進不去。」
孫文遠壓低聲音，「虎爺，我倒是聽說個消息，青竹會那邊，最近對城西碼頭盯得緊，私下裡往碼頭塞了不少人。「
趙虎坐直了身子：「碼頭的活兒，我正要安排人。」
「那是虎爺的事，我只管把話遞到。」
孫文遠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陸長青站在廊下候著，把兩人的話聽了個全。
懸紅一百兩，他心口跳了一下。
一百兩，夠他再練幾個月的拳，夠他把壯骨酒的罈子堆滿半個屋子。
可他還沒被錢燒昏頭，那黃皮子他親眼見過，一晚上能要一戶人的命，一百兩，買的是命。
等孫文遠退出去，陸長青才進屋：「虎爺，碼頭那邊的差事，我明兒就去。」
趙虎正剔牙，隨口應了一聲：「嗯，碼頭那邊最近不太平，青竹會的人老往那片湊，你去了，別惹事，盯著點就行。」
「是。」
他剛要退出去，趙虎又叫住他：「阿青，碼頭那邊記住了，你是我趙虎的人，出了事，報我的名號。「
」可你要是敢跟青竹會的人勾勾搭搭，別怪我不念舊情。」
陸長青心頭一凜，低頭應了句「不敢」。
陸長青出了堂口，心裡轉著兩件事。
一件是碼頭，青竹會最近動作多，趙虎嘴上說「盯著點」，實際是想讓他去趟雷。
另一件是回春堂，那姜大夫敢看精怪害過的屍首，又是開藥鋪的，他練拳正缺一味養筋骨的藥酒，索性去碰碰運氣。
他正琢磨著，身後忽然有人喊他：「前面可是黑龍幫的陸兄弟？」
回頭一看，是個穿皂衣的捕快，腰裡掛著鐵尺，身量不高，眉眼卻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那人一抱拳：「在下李棠，府衙捕頭，聽說陸兄弟昨夜在城牆根底下，撞見了那東西？」
陸長青心裡一緊，面上不露：「李捕頭消息靈通。」
「城門封了，夜裡敢往那邊湊的就你們倆，想不知道都難。」
李棠把他拉到牆根底下，壓低了聲音：「兄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東西不是尋常邪祟。「
」官府請的高人，昨兒夜裡在城南設壇，壇都沒設完，人就被抬出去了。」
陸長青心裡一沉：「這麼邪？」
李棠往後看了一眼，仿佛在確認什麼，確認沒人又轉頭小聲詢問：「陸兄弟，那東西……到底什麼樣？」
陸長青也不瞞他，反正滿城都傳開了：「「問我看它像人還是像神。」
「你怎麼答的？」
「我說，它是城隍老爺，下凡巡夜。」
李棠愣了愣，隨即啞然失笑：「有膽量，也有急智，換了旁人，早嚇得尿褲子了。」
他沉吟片刻，從懷裡摸出二兩碎銀塞過來：「陸兄弟，拿著買碗酒喝，往後夜裡再撞見那東西，別逞強。「
」有多遠躲多遠，它既然盯上了你，往後這海州城，你就得當心些。」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府里已經發了話，誰能除了這東西，懸紅一百兩，外加一個正經差事。「
」你要是真有膽，這是條路子；沒膽，就當沒聽過。」
陸長青沒推辭，接過銀子心裡卻轉開了，李棠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
陸長青揣著銀子往回走，路過城南巷口時，看見告示欄前擠滿了人，上面寫著懸紅一百兩幾個大字
「聽說昨晚南巷口又出事了，有人撞見黃大仙討封，兩丈來高，跟座小山似的！」
「這畜生越來越猖狂，再不管管，城南那片誰還敢住？」
「管？怎麼管？那可是成了精的東西！沒聽說嗎，府衙請來的那位道長，壇還沒設完，人先嚇跑了！」
陸長青越聽越心慌：「我一身的本事還沒練出來，真撞上那東西，都不夠它塞牙縫的。」
他越想越覺得練武這事兒等不得了，五虎秘藥，必須趕緊搞到手。
五虎秘藥的配方，面板里是現成的，他摸到拳譜的那一刻，整本五虎斷門拳連著秘藥方子，一起收進了腦子裡。
可配方是配方，藥材是藥材。
「這樣的方子，擱在誰手裡都是傳家寶。」
陸長青一邊蹲在牆角一邊琢磨：「我一個黑龍幫跑腿的，要是讓人知道我手上有這玩意兒，明兒就能讓人剁了餵狗。」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所以，得找個可靠的大夫——嘴嚴、有本事、還得信得過。
藥方是好藥方，可要是落到心思不正的人手裡，轉頭就能把他賣了，他尋摸著尋摸著，忽然想起一個人。
回春堂那位姓姜的女大夫，坐堂的時候見過一面，看著是個穩當人，成不成，還得再看看
窮人的命不值錢，可要是拿命能換一條出路，他捨得。
他掂了掂銀子：「日子還長著呢，先把五虎秘藥弄到手，把拳練上去。「
」所謂藝高人膽大，技短人心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