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藥養筋骨，醫者推穴
七天後，陸長青又進了回春堂。
兩壇藥酒從後院地窖里起出來，壇口的封泥還帶著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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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微拿刀背敲開一壇，酒香摻著藥香衝出來，熏得他打了個噴嚏。
「好傢夥，這味兒，光聞著骨頭縫裡就發癢。」
姜知微遞給他一隻粗陶碗：「藥力都泡進酒里了，先溫一碗試試，別貪。」
陸長青溫了半碗，一仰脖灌下去，藥酒入喉，先是一股熱流從胃裡炸開，順著奇經八脈往四肢百骸竄。
比上回那碗藥汁還要烈三分，他運起虎形拳架的呼吸法，一口濁氣吐出去，熱流順著骨頭縫往下沉，跟灌了鉛似的，又沉又穩。
他打了個激靈，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痛快！」
「痛快啊！」
姜知微白了他一眼：「痛快什麼？這酒烈，一天最多一碗，多了你受不住。」
陸長青放下碗，搓了搓手：「姜大夫，我尋思著，跟您商量個事兒。」
「說。」
「往後這五虎秘藥，我想天天喝。」
姜知微撥算盤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一天一副？你是瘋了還是嫌命長？」
陸長青面不改色：「我練的功法特殊，一天一副是師門傳下來的規矩，上回那碗您也瞧見了，我喝了沒毛病，氣血還漲了。」
姜知微皺眉：」你這剛入門的底子，一天一副，藥力化不開，淤在筋脈里，輕則廢功，重則暴斃。」
「那我要是化得開呢？」
姜知微盯著陸長青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把手腕伸過來。」
陸長青依言伸手。
姜知微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門，指尖涼絲絲的，跟搭了一小截白玉似的。
搭了片刻，她眉頭越皺越緊，末了鬆開手，神色古怪。
「怪了。」
「怎麼怪？」
「你上回那碗藥的藥力，竟一絲都沒剩，全被你這身子吞乾淨了。」
姜知微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件稀罕物：「我給人看了十幾年脈，頭一回見這種體質，你天生就是吃藥的命。」
陸長青聽得新鮮：「那這命，是好命還是苦命？」
姜知微認真道：「別人拿命換拳，你拿藥餵拳。只要藥供得上，你這輩子，吃不了苦頭的虧。」
陸長青咧嘴一笑：「那不就結了？」
姜知微把算盤一推，「五兩銀子一副，一天一副，四個月就是四百五十兩。你有這麼多銀子？」
「沒有。」
「那你說個屁。」
陸長青也不惱，笑嘻嘻的：「姜大夫，我雖然沒有銀子，可我有法子讓您不虧。」
「什麼法子？」
「您這藥鋪缺個會拳腳、能扛事的夥計，往後我白天在碼頭當差，傍晚過來幫您看門、跑腿、搬藥。「
」藥錢先賒在帳上，等我有錢了一次結清，要是賴帳，我給您白干三年，當牛做馬，絕無二話。」
姜知微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會打算盤，搬藥看門，抵五兩銀子一副的藥？你當我的藥是大風颳來的？」
「那您說怎麼辦？」
姜知微想了想道：「藥錢我照賒，也不要你搬藥，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你這身子能扛藥，正好給我試藥，我在配一副新方子，差個活人試藥性。「
」你每天喝了藥，有什麼感覺，得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成。」
「第二……」姜知微頓了頓，耳根悄悄紅了一點。
「這五虎秘藥霸道，光喝不化，藥力淤在皮肉里，久了要壞事。「
」你每天喝完藥，得讓我給你推拿活血，把藥力揉進筋骨里，你可願意？」
陸長青一愣，隨即咧嘴：「那敢情好，姜大夫親自推拿，我這藥效怕是能翻倍。」
姜知微白他一眼：「貧嘴，後院等著，我去抓藥。」
……
回春堂後院。
陸長青光著膀子站在下風口，一趟五虎斷門拳打起來，藥氣順著呼吸和張開的毛孔往身子裡鑽。
打了兩套拳，姜知微端著碗走過來：「趁熱喝。」
陸長青接過碗，一飲而盡,藥汁入喉，一團火線順著食道滾進胃裡，轟的一聲炸開，熱流順著四肢百骸瘋狂遊走。
他渾身骨頭咔咔作響，額角青筋直跳，只覺得渾身燥熱，像是吞了一口岩漿。
「怪了，這藥性擱在旁人身上，早該趴下了。」
姜知微一直盯著他，見他只是臉紅脖子粗，心裡愈發稱奇。
「姜大夫，還有那個……推拿？」
姜知微臉上飛紅，啐了一口：「轉過去，背對著我。」
姜知微走到他身後，掌心貼在他後背上，她的手帶著一層薄繭，涼絲絲地貼上去，順著脊樑溝慢慢往下按。
燈影里，她垂著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指尖卻穩得很，一寸一寸，把皮肉底下的熱氣往筋骨深處趕。
藥力化開的熱氣被他這一按，像是找到了出口，順著她掌心的方向往筋骨深處鑽。
「嘶——」
「疼？」
陸長青吸了口氣：「不疼，就是……酥麻，骨頭縫裡像有螞蟻爬。」
姜知微手上不停，聲音卻低了下去：「那就對了，藥力在往骨頭裡走，你這身子，倒是比看著壯實。」
燈花爆了一下，半個時辰後，姜知微收回手，指尖還帶著他背上的熱氣，耳根紅得能滴血。
「行了，明兒再來，藥錢記在帳上，一共……兩副了。」
陸長青穿上衣裳，一抱拳：「多謝姜大夫。我明兒還來。」
出了回春堂，夜風一吹，他攥了攥拳，氣血十三，比三天前又漲了兩點。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十天，五虎斷門拳就能小成，到時候，就算撞上那頭黃皮子，他也有了搏一搏的底氣。
陸長青摸了摸懷裡那張抄來的告示——懸紅一百兩。
錢是催命符，可也是活命的路，他得趕在那東西找上門之前，把拳練上去。
走到城西巷口，他又想起另一樁事：這些天光顧著嗑藥練拳，陰陽纏絲手倒是冷落了。
那功法的速成法……還得找個人「交流」一番。
他摸了摸下巴，心說改日得去趟嫂嫂那，好好討教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