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拳耗藥力,月下伴歸人


  連著七天,陸長青天擦黑就往回春堂後院跑。

  姜知微熬藥,他打拳,喝完藥她推拿,幾天下來,氣血漲到十五,五虎斷門拳的熟練度也跟著往上竄。

  這七天,他連嫂嫂那都沒顧上去——不是不想,是實在騰不出空。

  這一晚,藥力來得格外猛。

  陸長青喝了藥,拉開拳架,一趟五虎斷門拳打起來,頭一遍,藥力在皮肉里打轉。

  打到第五十遍,他渾身燥熱,頭頂絲絲冒著白氣,每一拳出去都帶著風聲。

  打到第七十遍,不見半點疲態,反而越來越順,虎形拳架打得又狠又穩,像一頭真正的猛虎在院子裡巡山。

  陸長青打上癮了,一口氣沒停,整整打了一百遍,收拳站定時,他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粗布短褐濕得能擰出水。

  他喘著粗氣,眼睛卻亮得嚇人,一百遍,一趟沒落,連他自己都覺得邪門。

  姜知微坐在檐下看了他半宿,越看越心驚,她雖然不是武者,可醫者看筋骨氣血,比武者自己還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這小子頭一遍拳還帶著生澀,第二遍就順了,第三遍開始,一遍比一遍標準。打到後頭,那拳風颳得她臉上生疼。

  她一個看慣了傷病的大夫,頭一回覺得,有人打拳能打得讓人心頭髮燙。

  姜知微朝他招招手:「過來。」

  陸長青走過去,姜知微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門,搭了片刻,她眉頭一挑,又拿出幾根銀針,在他肩井、脊背、腰眼幾處大穴紮下去。

  銀針入肉,針尾顫了顫,隨即安靜下來,姜知微盯著針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陸長青心裡一緊:「怎麼了?練岔了?」

  姜知微拔出銀針,看他的眼神像是見了鬼:「我拿針試你體內的藥力,全吸收了,一點藥渣都沒剩下。」

  「那不是好事兒?」

  姜知微放下銀針:「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尋常武者吃這副藥,三成藥力入體,七成要糟蹋在胃裡。「

  」你倒好,十成藥力一絲不浪費,全進了筋骨,我給人看了十幾年病,頭一回見這種身子。」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了天,這樣的體質,若是讓家裡那些叔叔知道了,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您這誇人的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姜知微白他一眼,話鋒一轉:「誇你就受著,說起來,我為了給你配藥熬藥,到現在還沒吃晚飯。」

  「那我請您下館子?」

  姜知微理了理鬢髮:「下什麼館子,我想吃城南劉婆子鋪的桂花糕了,明兒給我帶兩塊來。」

  「成,明兒一早保准讓姜大夫吃上城南劉婆子鋪的桂花糕。」

  姜知微又拈起一根銀針,「這還差不多,別動,還有一處穴沒通。」

  銀針落下,扎在他脊背正中,姜知微湊近了些,指尖順著他的脊樑溝滑下去,涼絲絲的指腹帶著一層薄繭,所過之處,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慄。

  她低著頭,一縷碎發垂下來,幾乎蹭到他後脖頸。

  陸長青喉嚨有點發乾:「你……你這通穴的法子,怎麼跟吃我豆腐似的?」

  姜知微嘴上硬氣,耳根卻紅透了,手指也快了幾分:「醫者仁心,你少胡思亂想。「

  」行了,通了,把衣裳穿好。」

  陸長青套上衣裳,回頭看她,姜知微已經背過身去收拾銀針,姜知微頭也不回。

  「天不早了,我回後宅了。」

  「我送您。」

  回春堂后街不遠,一座青磚小樓,是姜家祖宅。

  一路上姜知微沒怎麼說話,陸長青也沒吭聲,兩人並排走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得格外清楚。

  夜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腕子上一截玉白,在月光下晃得他眼暈。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又分開,像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較著勁。

  姜知微察覺到他的目光,腳步慢下來:「你看什麼呢?」

  陸長青臉不紅心不跳:「看月亮,今兒這月亮,是挺白淨的。」

  姜知微順著他的話抬頭看了一眼,才品出話里的意思,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到了門口,姜知微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到了。」

  「那……」

  「明兒記得桂花糕。」

  「忘不了。」

  姜知微推門進去,門板合上前,又探出半個腦袋:「明兒見。」

  門關上了。門合上的瞬間,他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像是藏著一丁點笑。

  陸長青站了片刻,轉身往回走,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樓二層的窗紙上,映出一道纖細的影子。

  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離開窗邊,陸長青心裡一跳,快步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姜知微回到屋裡,坐在燈下發了好一會兒呆,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她那位姐姐。

  比陸長青大幾歲,身懷陰寒之症,常年手腳冰涼,正需至陽之人調理。她本想著撮合他們見一面。

  可不知怎麼的,如今她忽然有些捨不得了。

  她吹滅燈,把臉埋進被子裡,耳根燙得厲害,迷迷糊糊睡著前,她腦子裡全是那個光著膀子打拳的背影。

  另一邊,陸長青拐過街角,正撞見老六蹲在牆根底下啃燒餅。

  老六湊過來:「青哥!你又去回春堂了?那姜大夫長得是真好,我上回瞧了一眼,魂兒都差點沒了。「

  」你說她一個女大夫,咋就肯天天給你熬藥?」

  「她收錢。」

  老六嘿嘿一笑:「嘿嘿,收錢?青哥,你這桃花運,是從攬月樓一路旺到回春堂啊。」

  「滾蛋。」

  老六又湊過來:「青哥,我聽說城南那黃皮子,昨晚又禍害了一戶人家的雞。」

  陸長青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沒露:「行,我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

  陸長青一腳把他踹開,心裡卻嘀咕:姜知微肯賒藥、肯推拿、肯熬到後半夜,圖他什麼?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總不能是圖他長得俊吧。

  陸長青甩甩頭,快步往城西走,路過城南巷口時,封街的告示還貼在牆上,夜風一吹,嘩啦啦作響。

  他摸了摸懷裡的銀子,腳步又快了幾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