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陸長青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已經提了起來:「馬橫哥,大半夜的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馬橫是趙虎手底下排得上號的紅棍,練過硬橋硬馬,一雙拳頭能打死牛,平日在堂口,陸長青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馬橫把啃光的骨頭往桌上一丟,擦了擦嘴:「來恭喜你啊,我聽滷肉鋪的老闆說,你最近隔三差五去買肉。」
「又聽人說,你天天往回春堂跑,還跟那位姜大夫走得近,一個跑腿的,一個月花出去幾十兩銀子?」
「阿青,你這是在哪發財了?」
陸長青笑道:「哪有什麼財,不過是嘴饞,攢了幾個錢全填進肚子裡了。」
馬橫站起來,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饞?我打聽過了,你租這院子,餵招請人,一天到晚折騰。」
「你一個碼頭跑腿的,一個月才幾個子兒?這錢,是你貪了碼頭上的帳,還是攬月樓那位花魁,把你當入幕之賓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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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臉上的笑淡了幾分:「馬橫哥,你這話說的,我可不敢當。」
馬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敢當?你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勾搭上花魁也不是沒可能。」
「不過這話要是傳到虎爺耳朵里,幫里跑腿的,偷偷練武,還來路不明地花錢,你說虎爺會怎麼想?」
陸長青心裡一沉。
幫規里寫得明白,幫眾偷學武功,輕則廢了手,重則沉江。
更別說他一個跑腿的,憑什麼練得起武?這銀子哪來的?只要馬橫在趙虎面前把這兩件事一提,他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馬橫這是拿住了他的命門。
「馬橫哥,你到底想怎樣?」
馬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簡單,你手裡有多少銀子,分我一半,往後你練你的武,我當我的紅棍,各不相干。」
陸長青沒說話。
他心裡清楚,馬橫這是餵不飽的狼,今兒分了銀子,明兒他還會再來,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陸長青退後半步,手悄悄攥緊:「馬橫哥,我身上真沒幾個錢。」
馬橫眼中凶光一閃:「沒錢?那我只好帶你去見虎爺,當面說清楚了。」
話音未落,馬橫一記直拳,直奔陸長青面門。
武是殺人技,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見血,馬橫在幫里摸爬滾打多年,這一拳又快又狠。
他滿以為這一拳下去,眼前這小子必定鼻骨塌陷。
可他錯了,他見一拳落空,反手就是一肘,緊接著膝蓋頂向陸長青小腹。陸長青腳下連換三步。
五虎拳架一沉,化肘為拿,扣住馬橫的手腕往下一帶,馬橫重心一失,踉蹌前撲,陸長青順勢一拳,正轟在他後心。
陸長青側身,歪頭,那記拳頭擦著他的耳朵打了個空。
下一瞬,他腰馬合一,一拳轟在馬橫左肋上。
咔咔咔!
馬橫清楚地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劇痛讓他吼出聲來,他反手一拳砸向陸長青太陽穴。
卻被陸長青化拳為爪,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
咔吧一聲,馬橫的右臂被擰成了麻花,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肉,鮮血瞬間涌了滿身。
馬橫的胸口還在起伏,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五虎斷門拳!」馬橫痛得聲音都變了調,「你一個跑腿的,哪學的這功夫!」
陸長青沒答話,五指收緊,又加了幾分力。
馬橫的眼睛瞪得溜圓,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嘶聲道:「你……你跟鐵家拳館……」
話沒說完,陸長青已經擰斷了他的脖子。
屋裡安靜下來。燭火晃了晃,照著一地狼藉,陸長青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吧作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前幾天在鐵老頭那兒,他連人家的衣角都摸不著。
如今,一條活生生的紅棍,就這麼躺在他腳底下了。
這是他兩輩子以來,頭一回殺人,他原以為會手抖,可此刻他蹲在血泊邊,手穩得很,心也穩得很。
前世他聽過一句話: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原來這話是真的。
陸長青在馬橫身上摸了摸,摸出三十多兩銀子,還有一塊黑鐵腰牌。
他把銀子揣進懷裡,腰牌翻過來看了看——黑龍幫紅棍的腰牌,上頭刻著個"馬"字。
陸長青想了想,把腰牌塞回馬橫懷裡,然後扯下床單,把人裹了,塞進牆角一條破麻袋裡。
毀屍滅跡?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馬橫是半夜一個人來的,誰都不知道。
馬橫死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想到他頭上,但屍體不能留在城裡,被人翻出來,終究是個禍患。
城南。
陸長青忽然想起城南那片黑漆漆的天,還有城牆根下那雙幽綠的眼睛。
……
城南街道,陸長青扛著麻袋繞過兩道巡夜的更聲,專挑沒人的黑巷子走。
陸長青扛著麻袋,貼著牆根一路摸到城外亂葬崗,他把麻袋往地上一丟,退開幾步,壓低聲音道。
「大傢伙,給你送夜宵來了,可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身就跑,一口氣跑出二里地,才敢停下來喘氣。
夜風裡,他隱約聽見身後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啃咬,那股子腥氣,隔著二里地都飄了過來。
陸長青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敢再回頭,一路跑回城西,把門閂死,坐在黑暗裡喘了半夜。
天亮前,他把沾了血的衣裳脫下來,塞進灶膛燒了,又打了兩桶井水,把院子沖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一早,堂口炸了鍋,馬橫是紅棍,平日裡走到哪兒都有兄弟跟著,這一夜沒回來,連個信兒都沒有。
馬橫一夜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趙虎把茶碗摔了個粉碎,一口咬定是青竹會下的黑手。
當天下午就帶著十幾個紅棍,殺上了青竹會的碼頭,堂口的兄弟跟在後面,一個個抄著傢伙,嗷嗷叫著要給馬橫哥報仇。
堂口的人一窩蜂全湧出去了,只留下幾個看門的。
日頭升起來,陸長青蹲在堂口台階上,看著趙虎殺氣騰騰的背影,心口怦怦直跳。
趙虎這一去,不管打沒打下來,青竹會跟黑龍幫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而這,正好給他騰出幾天太平日子,沒人會注意一個碼頭跑腿的。
陸長青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又想起城南那片黑漆漆的天,那東西,怕是越來越強了。
他得趕在它成氣候之前,把拳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