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九重樓,武道通天


  走出巷子,陸長青實在忍不住了:「知微……姜大夫,那老頭和那女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姜知微腳步不停,聲音壓得低低的:「那老者姓甚名誰,恐怕滿海州也沒幾個人說得清。我只知道他綽號六魁翁。」

  「六魁翁?」

  「前朝武舉,六科全部甲等,而且是一騎絕塵。」

  

  「殿試之時,他一人打翻了十位御前帶刀侍衛,皇帝金口玉言,稱他『六科奪魁,古今一人』。

  從那以後,再沒人提他的本名,都叫他六魁翁。」

  陸長青聽得頭皮發麻:「那他現在……」

  一個前朝武狀元,皇帝都誇過的人物,如今縮在海州城裡,給一個幫派跑腿的當陪練的見證人?

  這世道,水真是深不見底。

  姜知微頓了頓:「當過禁軍教頭,給當今聖上做過武道啟蒙,後來辭官歸隱,不知怎麼就到了海州。」

  「有人說他是看透了朝堂,有人說他是得罪了權貴。反正在海州一住就是二十年,再沒人提起他當年的威風。」

  陸長青道:「我還聽說,他當年一根鐵槍,挑翻過整支馬隊。」

  姜知微道:「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他老人家,怕是十年都沒動過那桿槍了。」

  「至於那位女弟子,叫秦疏影,是他收的唯一一個真傳弟子。」

  「秦疏影?」

  姜知微嘆了口氣:「我那位跟你提過的姐姐,就是她。」

  「她自幼身染寒毒,手腳常年冰涼,尋遍名醫也治不好,這寒毒不是胎裡帶的。」

  「是當年她爹得罪了人,被人種進她體內的,但秦疏影心氣高,硬是拖著這麼一副身子,練到了後天巔峰。」

  陸長青一愣,原來姜知微說要撮合給他的那位"姐姐",就是今晚這位。

  他念叨著這四個字:「後天巔峰嗎……」

  姜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入武道也有一段日子了,可知道這武道,到底有幾分天高?」

  「我聽說,先練後天,再入先天。後天分煉皮、鍛骨、換血三關。」

  姜知微點頭道:「不錯,這世上有句話,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其實這話還有後半句——行行皆可通天,可通天歸通天,能通到頭的,卻沒幾個。」

  「什麼意思?」

  姜知微道:「你比方說趕車的,手藝練到極致,能練出飛毛腿,日行千里,可到頭來,他還是個趕車的。」

  「有些行當,入了道便是頂了天,再無進路,可有些行當,天生就有一條完整的登天路。」

  「一重一重往上走,走到底,便是神仙人物,這條登天路,便叫九重樓。」

  「武道是九重樓,醫道也是九重樓。」

  陸長青追問道:「那醫道的九重樓,是怎麼個走法?」

  「醫道一重望,二重聞,三重問,四重切脈,五重以氣行針,六重生死人,七重肉白骨,八重延壽。」

  「九重……據說到了九重,能起死回生,跟閻王搶人。」

  陸長青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穩住:「那武道這九重樓,是怎麼個走法?」

  」先練後天三關,三關走完,才算真正摸到武道的門檻,三關圓滿,蛻凡入先天。「

  姜知微頓了頓,「至於先天之上,還有通玄、天人、武神,那些都是傳說里的境界,當世幾乎不可見了。」

  陸長青咽了口唾沫:「那六魁翁……」

  姜知微道:「他老人家,極可能就是先天宗師,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遠,秦姐姐三十歲便是後天巔峰,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陸長青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剛能打死人的拳頭,忽然覺得,自己這點本事,實在不夠看的。

  他連煉皮的門檻都沒摸著,後天第一關還沒過,秦疏影一個女子,拖著病身子,都練到後天巔峰了。

  他這身子骨比人家強,憑什麼練不出來?

  他鬼使神差地改了口:「那知微姐你呢?」

  姜知微腳步一頓,耳根悄悄紅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道:「我是醫道第五重,人稱小聖手。」

  「比不得秦姐姐能打,可要論救命的本事,她還得求我。」

  陸長青在心裡咂摸了一遍這話——醫道五重,那可是能活人無數的本事。

  陸長青咧嘴一笑:「那我這命,往後就交到知微姐手裡了。」

  姜知微啐了他一口,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貧嘴。」

  她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你這條命,本來就攥在我手裡呢。」

  到了回春堂門口,陸長青從懷裡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知微姐,這是陪練的錢,接下來三天的藥,麻煩你了。」

  姜知微看著那張銀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聲音軟了幾分。

  五十兩,擱在尋常人家,夠嚼用一年。

  陸長青把這筆錢全給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沒再推辭,把銀票收進袖袋。「行,長青弟弟。明兒見。」

  她轉身進了門,帶起一陣藥香。

  陸長青站在門口,聞著那股藥香,心口莫名跳快了兩拍。

  他甩甩頭,把雜念壓下去,趁著夜色往城西走,拐出巷口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回春堂的方向——那盞燈還亮著,像是專門給他留的。

  ……

  進了巷子,他就覺得不對勁,白天堂口裡坐著的那些紅棍,他一個個都認得。

  馬橫平日裡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怎麼偏偏挑今晚找上門來?陸長青心裡犯起了嘀咕。

  陸長青的腳步更慢了,他摸著腰上那把短刀,心裡盤算著——要真是仇家找上門,他這一身剛練成的五虎拳,夠不夠用。

  他租的那間小院,屋裡竟亮著燭光,他白天從來不在家,這會兒誰會在屋裡?

  陸長青腳步一緩,手按在腰上,貼著牆根摸過去。

  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堂屋裡,一個人正坐在桌邊,啃著他晌午買的醬肘子,油光蹭了滿嘴。

  那人抬起頭,咧嘴一笑:「阿青,我恭喜你發財了。」

  燭光下,那張臉又橫又黑——趙虎手下的紅棍,馬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