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黑旗攔棺


  陸長青與李棠去了知府衙門。

  知府聽完案情,沒有立即表態,只叫人將證物擺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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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印、協拿公文、訃告抄件、死者屍身的驗看記錄,逐件核對後,知府才抬起頭。

  「這些證據能證明有人偽造文書,但無法證明京城邵家主使。」

  李棠開口:

  「邵承安的人在衙門裡縱火,身上搜出了內庫鑰牌。」

  「他可以說是護衛私自攜帶。」

  陸長青沒有急著接話,拿出那張從驛館公文匣里搜出的信。

  「程紹也可以說自己私刻印模。洪執事也能說自己只收貨。每個人都能把責任推到手下。」

  知府把信看完。

  「陸管事想讓本官做什麼?」

  「簽一份查驗公文,確認海州發現的屍體不是邵承禮。再派一名書吏與捕快隨我等送證物去京城。」

  「你要本官派人押送?」

  「對。」

  「若京城不認呢?」

  「那就讓他們當著押送官的面不認。」

  知府沒有答應,先叫書吏把供詞整理出來。

  正午前,府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邵家在海州有生意,消息傳得快。有人聽說陸長青要把京城公文送回去,有人則在議論姜知微的醫印。

  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擠到門口,舉起一張紙。

  「這位姜大夫在京城驗錯屍,害死人還不認帳,海州府還要替她出頭?」

  姜知微從內堂走出來。

  「你說我驗了誰的屍?」

  青衫男子揚起那張紙。

  「京城告示都貼了,邵家老爺的驗屍具結,是你親手寫的。」

  李棠叫人將告示拿過來。

  姜知微只看了一眼,便指出上面的錯處。

  「這不是我的字。」

  「你說不是便不是?」

  「我現在就寫一份。」

  她讓書吏拿來紙筆,當眾寫下姓名、診案編號和驗屍說明。

  兩張紙擺在一起。

  青衫男子的臉色變了。

  陸長青走到他面前。

  「告示是哪來的?」

  「有人給我的。」

  「誰?」

  「我不認識。」

  「那你怎麼知道它是真的?」

  男子轉身要走,陸長青抓住他的袖子。

  「你既然敢舉著告示指認大夫,總該知道是誰遞給你的。」

  「放手!」

  男子抬肘撞來。

  陸長青側身避開,將他手腕扣在桌面上。

  紙從他袖中掉出,背面寫著一個地點:南門藥材行,後院取三十兩。

  李棠撿起紙。

  「帶回去問。」

  男子被捕快拖走,周圍議論聲頓時小了許多。

  知府看過姜知微當眾寫的字,終於拿起印章。

  「本官可以籤押,但送到京城後,若遇阻攔,你們自行負責。」

  「行。」

  「陸長青,本官聽過你的名聲。別在京城惹出人命。」

  「我儘量。」

  知府把文書遞給李棠。

  李棠檢查封印,叫書吏抄了三份,一份留衙門,一份交府衙,一份隨行。

  當天下午,押送隊從海州出發。

  隊伍不大,只有李棠、兩名捕快、六魁翁、姜知微與陸長青。邵承禮身體仍弱,被安置在車裡。那具屍體裝進封好的棺木,停在第二輛車上。

  走到青州界,前面設了關卡。

  守關的兵丁驗過海州府的公文,卻遲遲不肯放行。

  「京城急令,邵承禮已死。棺木不得入城,活人也不能帶走。」

  李棠遞上公文。

  「這是海州府知府籤押的查驗文書。」

  「上頭有令。」

  「哪個上頭?」

  兵丁把公文推回去。

  「京兆府來信,送人進京,必須由當地衙門先行問罪。」

  陸長青下了車,走到關卡前。

  「京兆府的文書呢?」

  兵丁指著關樓。

  「在裡面。」

  「拿出來。」

  「你算什麼?」

  陸長青看向李棠。

  李棠取出海州府衙的公文副本,遞給守關書吏。

  「這是京城發文底檔的核驗結果。京兆府從未下過協拿令。你若有不同文書,拿出來對照。」

  書吏看過副本,轉頭與兵丁低聲交談。

  兵丁仍不讓路。

  「沒有上頭的命令,我不放。」

  六魁翁下車,走到關樓下。

  「那就讓上頭的人下來講。」

  樓上沒有動靜。

  陸長青拿過李棠手裡的公文,舉到關樓前。

  「這上面有海州府印,有驛站核驗,有京城底檔。你攔人,總得留個姓名。」

  兵丁看了他半晌,終於讓開一道口子。

  「只准進一輛車。」

  陸長青沒有動。

  「棺木和證物一輛,病人一輛。你選哪個?」

  兵丁臉上抽動了一下。

  「都進。」

  車隊通過關卡後,李棠回頭看了眼關樓。

  「有人提前打過招呼,能調動關兵攔人,這案子比我想的深。」

  陸長青坐回車上。

  「你現在還覺得只有邵家?」

  「京兆府、邵家、那枚假印,至少三條線。」

  姜知微整理著藥箱。

  「還有那個請我去京城的太醫院供奉。」

  「他也姓邵?」

  「不是。那人叫陶敬庵。」

  陸長青想起北三倉那名白髮藥師。

  「陶敬庵在海州。」

  「對。」

  「他知道你到了?」

  姜知微搖頭。

  車廂里忽然傳出敲擊聲。

  三下。

  邵承禮在裡面急促開口:

  「別開棺!」

  隊伍停住。

  棺木的封繩完好,棺蓋卻從裡面響了一下。

  鐵橫拔刀,守在棺前。

  李棠叫捕快將周圍圍住。

  陸長青走到棺邊,沒有立刻拆封。

  「裡面有活人?」

  邵承禮從車裡探出上半身。

  「不是我。」

  「你確定?」

  「屍體少兩根手指,棺材裡若還有人,必定是被塞進去的。」

  姜知微戴上手套,先查看棺木四角。

  棺底有一道新釘痕。

  「底板被動過。」

  陸長青拔出腰間短刀,沿著木板縫隙插入。

  棺底發出一聲悶響。

  他撬開一塊薄板,裡面露出一隻油紙包。

  油紙包里有一封密信,外面壓著一枚銅印。

  姜知微拿起銅印,臉色變了。

  「這是我的醫印。」

  陸長青把密信拆開。

  「屍體已交,驗屍人亦在路上。若海州府堅持查驗,便將姜氏與邵承禮一併滅口。」

  李棠看完信,抬頭看向關卡方向。

  「剛才那道關卡不是為了攔人,是為了等我們進京。」

  鐵橫握緊刀柄。

  「誰要等我們?」

  遠處的官道上,一隊披甲騎兵正朝他們迎面趕來。

  為首之人舉起一面黑色令旗。

  「奉京兆府之命,前方車隊停下!」

  李棠將公文護在懷裡。

  陸長青把那枚醫印交還姜知微。

  「先問他,京兆府的印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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