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棺中屍非邵家
「先問他,京兆府的印在哪。」
陸長青話音落下,黑旗騎兵已經衝到車隊前方。
為首的軍官勒馬停下,抬手示意後方收韁。
「奉京兆府急令,查驗車隊,所有人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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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棠拿出海州府的公文。
「我們奉知府籤押押送證物進京。你們的急令呢?」
軍官沒接公文,只朝那口棺材抬了抬下巴。
「棺木留下,其餘人繼續走。」
「憑什麼?」
「棺中死者牽涉京城命案,按例先行查封。」
陸長青沒下車,隔著車轅開口:「既然是查封,公文拿出來。」
軍官身後有人低聲提醒:「頭兒,車上有姜知微。」
「我聽見了。」
軍官從懷裡取出一張蓋印的文書,遞給李棠。
李棠掃過幾行,沒急著收下。
「上頭寫的是驗屍具結有誤,命姜知微回京受審。可這份文書沒有發文編號,也沒有京兆府的押簽。」
軍官冷笑一聲。
「你一個海州捕頭,還想驗京城公文?」
李棠把文書遞給書吏。
「書吏驗不出,便請你們等京城回信。」
「沒這個工夫。」
軍官抬手,後排騎兵齊齊拔刀。
鐵橫下車,攔在棺木前。
「誰敢動棺,我先卸誰一隻手。」
「你算什麼東西?」
軍官揮鞭抽來。
鐵橫側身避開,抓住鞭梢猛地一扯。軍官險些跌下馬,身後騎兵立刻上前,刀尖直指鐵橫胸口。
陸長青掀簾下車。
「你們說棺材裡是涉案屍體,拿文書查驗,我沒意見。直接搶棺,算哪門子的公差?」
軍官盯著他:「你就是陸長青?」
「認得我?」
「京里有人交代過,見到你便先拿下。」
「這句話倒比文書真。」
陸長青走到李棠身側,接過那張急令,手指壓住印文。
「這枚印刻得不錯,惜了。」
軍官臉色微變。
「你敢毀公文?」
「毀它做什麼?留著送去京兆府,讓他們認認自家印。」
李棠抽出公文副本,當場比對。
「這份急令上的府印,和海州驛站那份協拿令是同一批刻出來的。京兆府發文底檔已經證實,舊印沒有下落。」
軍官勒緊韁繩。
「誰給你的底檔?」
「京城驛站。」
「驛站也敢管京兆府?」
陸長青把急令折好,塞進懷裡。
「這問題你回京問他們。」
軍官揮手。
「拿人!」
三名騎兵翻身下馬,直奔姜知微所在的車廂。
鐵橫一腳踹翻最前面那個,秦疏影從車後繞出,劍鞘橫掃,另兩人手裡的刀同時脫手。
其餘騎兵沒急著沖,反而將隊伍兩側圍住。
陸長青看著他們的站位,發現騎兵沒有封死退路,倒像是在等什麼信號。
「把棺材抬走!」
軍官話剛出口,關樓上便響起一聲銅鑼。
兩名黑衣人從路旁溝渠里爬出,一人撲向棺車,一人摸出火折,直奔裝證物的木箱。
李棠提刀攔住拿火折的人。
對方手裡的火折脫手滾進泥里,隨即抽出短匕刺向李棠腹部。
陸長青抄起車旁木棍,砸在那人肩上。
「想燒證物,先問問我。」
那人悶哼倒地。
棺車旁的黑衣人已經掀開棺蓋,手伸進棺中,似乎要取裡面的東西。
陸長青跨步過去,一把扣住他的後頸,將人按在棺沿。
棺木晃動,封繩斷開一截。
「手拿出來。」
黑衣人反手摸向腰間。
陸長青膝蓋頂住他的腰,把人壓得動彈不得,從他袖口搜出一柄骨刀。
軍官見局面失控,轉身便要退。
李棠沖他喊:「你拿著假令攔截押送隊,還要往哪跑?」
「我只奉命辦事。」
「誰的命令?」
軍官沒有回答,突然朝馬腹一夾。
陸長青撿起地上的骨刀,刀背砸中馬腿。馬受驚揚蹄,軍官翻下馬背,滾出幾步。
秦疏影劍鞘抵住他的喉嚨。
「再動一下,先斷你腿。」
陸長青走到他面前,搜出一塊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京兆府三個字,背面卻沒有官職與姓名。
「你叫什麼?」
「陳武。」
「京兆府哪個衙門?」
陳武閉口不答。
陸長青把令牌遞給李棠。
「帶回去審。」
李棠查看令牌邊緣,摸到一道細小凹槽。
「這是腰牌,刻過字後又磨掉了。」
「原來是個被革職的舊差。」
陳武瞪著陸長青:「你們敢扣我,京里不會放過你們。」
「你們已經來攔棺了,京里放不放過我,眼下也沒差。」
姜知微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那枚醫印。
「先把棺重新封好。剛才有人碰過屍體,得查他取了什麼。」
陸長青把黑衣人從棺邊拽開。
那人手裡攥著一截布條,布條上沾著暗紅色的印泥。
「他想取印?」
姜知微檢查棺內。
「棺里沒有醫印。屍體衣襟也被動過。」
李棠讓捕快拿來燈,幾人沿著屍體衣物逐處查看,很快在死者後頸找到一塊薄薄的蠟片。
蠟片上壓著半枚印痕,正是姜知微醫印的紋路。
姜知微捏著蠟片,手指停了停。
「他們拿屍體拓過印。」
「所以假文書上的印並非印模刻的。」李棠將蠟片收進證物袋,「有人從屍體上取了印痕,再照著另刻。」
陸長青看向陳武。
「你們想在京城開棺驗屍,再拿這枚印說姜知微親自驗過?」
陳武仍不吭聲。
李棠命人將他和幾名騎兵綁起來,重新整理隊伍。
「不能在這裡久留。要是後頭還有人,咱們得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棺材繼續走。」陸長青看向姜知微,「這次換人押車。」
姜知微點頭:「我守棺。」
「我守你。」
「那邵承禮呢?」
「讓鐵橫陪著。」
邵承禮從車裡探出半張臉:「我現在還沒死,別當著我的面分配後事。」
陸長青把車簾放下。
「你放心,棺里那位比你安靜多了。」
鐵橫憋著笑,重新坐上車轅。
隊伍剛走出十餘丈,李棠手下的書吏忽然指向前方。
官道邊立著一名穿黑袍的老人,手中捧著一隻木匣。
老人衝著姜知微揚聲開口:
「姜大夫,京里有人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姜知微沒有下車。
「什麼話?」
黑袍老人把木匣放在路邊。
「邵承安說,棺里的屍體不是邵家的人。」
陸長青讓鐵橫停下車隊。
「他憑什麼這麼說?」
「憑他知道那具屍體的來歷。」
老人抬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兵器。
「讓我過去,我會把話說清楚。」
李棠擋在車隊前。
「你先報姓名。」
「陶敬庵。」
姜知微掀開車簾,隔著數步看著老人。
「你在北三倉配過藥。」
「我在那裡只是替人看方子。」
「許安手腕上的針傷,是你安排的?」
「我沒碰過那些孩子。」
陶敬庵沒與她爭辯,只看向棺材。
「你們若堅持把棺送進京,邵家會拿死人做文章。棺中那人確實不是邵承禮,也不是邵家的僕役。」
「那是誰?」
「京城有名的失蹤案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