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童管事是內鬼
姜知微接過冊子,翻到那一頁。
「程伯的取血次數是零。」
「什麼意思?」
「他在名單上,但沒被取過血。其他人最少取了兩次。」
「所以他不是受害者。」
「他是管事。」
鐵橫拍了一下桌子。
「戴公館那個老管家,替他們記帳?」
陸長青沒回答,把冊子交給李棠。
「封存。連同銅牌一起,明天一早送知府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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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棠把東西鎖進鐵匣。
「你剛才說要讓邵承禮明早在府衙門口露面。」
「對。」
「現在又多了十二塊銅牌和一本名冊。知府看完這些,不簽字也得簽。」
「所以我不用去見知府。」
「那誰去?」
陸長青看向姜知微。
「你去。」
姜知微端著空碗,眉頭擰了擰。
「我去?」
「你是大夫,邵承禮是你的病人,名冊上的人也跟你的診案有關。你去府衙,拿著證據,當面告訴知府——京城那邊要的不是你一個人,是一整條活人試藥的鏈子。」
「知府會聽?」
「他貼了告示不讓你出城。他怕京城的人把你帶走,也怕你走了以後海州兜不住這個案子。你主動去見他,等於幫他找台階。」
姜知微把碗放到櫃檯上。
「行。」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
「你呢?」
「我去找一個人。」
「誰?」
陸長青把那塊刻著自己名字的銅牌握在掌心,攥了攥。
「程伯。」
豐字號外面傳來馬蹄聲。
方大牛衝進來,手裡揮著一張紙條。
「陸爺!碼頭那邊剛截了一條小船,船上有個老頭,自稱戴公館管家,說要見姜大夫!」
陸長青抬腳就往外走。
姜知微在後面喊了一句。
「別殺他。」
陸長青頭也沒回。
「看他說什麼。」
……
碼頭上燈火稀落。
小船拴在最東邊的棧橋,兩個捕快一左一右守著船頭。
船艙里坐著一個灰衣老人,手裡攥著一隻布包,腰板挺得直直的。
陸長青走到船邊,沒上去。
「程伯。」
老人抬頭,認出他。
「陸公子,你來得比我想得快。」
「你倒是來得不慢。」
「我是自己來的。」
「船上還有別人?」
「沒有。」
鐵橫跳上船檢查了一圈,搖頭。
陸長青把手搭在船舷上。
「名冊上有你的名字。」
程伯的手停了一下。
「你已經拿到名冊了。」
「豐字號後堂的箱子裡,還有十二塊銅牌。其中一塊刻著我的名字,寫的是『活取,不限次』。」
程伯閉了一下眼。
「那塊牌子不是我放的。」
「但名冊是你的字。」
老人沒否認。
他把布包放到膝上,慢慢打開。
布包里是一摞診方,紙頁發黃,每張都蓋著姜知微的醫印。
「這些是姜大夫在戴公館給戴先生治病時開的方子。每次她寫完,我都會抄一份留底。」
「留底給誰?」
「給太醫院。」
碼頭上的風灌進船艙,診方的紙角翻了翻。
陸長青上了船,在老人對面坐下。
「你替太醫院盯著姜知微。」
「不只是盯。」程伯把診方理好,「太醫院有一位供奉,姓陶,叫陶敬庵。三年前他到天津衛找我,說京城有位貴人需要一味活人藥引,要我幫忙物色合適的大夫。」
「你選了姜知微。」
「戴先生病重,天津衛只有她能治。我借治病的由頭把她引到戴公館,陶敬庵再從京城發帖,請她赴京給邵家看診。」
「邵承禮的病,是你們安排的?」
程伯搖頭。
「邵承禮是真有病。但邵承安借著治病的名義,把自己的弟弟關起來試藥。試藥的方子,是陶敬庵從姜大夫的原方上改的。」
「改了什麼?」
「去掉兩味護脈的藥,加了引煞的東西。」
陸長青把這句話跟姜知微之前說的對上了。
「你知道他們用改過的方子害人?」
程伯的手在膝蓋上按了按。
「我一開始不知道。後來陶敬庵讓我在青州驛截那份急遞,把木籤塞進封蠟里。我拆封的時候,看到了木籤上的字——『附方待驗』。」
「你那時候才反應過來?」
「我知道得太遲。」
陸長青盯著他。
「你從青州跑到海州,不是來認罪的。」
程伯從診方底下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封口用火漆壓著一枚很小的章。
「這封信是陶敬庵讓我轉交給邵承安的。我路上拆開看了。」
「信里寫什麼?」
「邵承安在京城已經拿到姜大夫的偽造醫印。他打算用這枚印,在京兆府重新開一份驗屍具結。具結上寫的是——邵承禮死於姜知微用藥失當。」
「然後呢?」
「具結一旦成立,姜知微就是殺人犯。朝廷會下真正的緝捕令,不是假文書,是蓋了三司印的正式公文。」
陸長青把信接過來。
火漆上的小章,跟那枚太醫院戳記一模一樣。
「這封信,你本來要送給邵承安?」
「我本來要送。」
「為什麼沒送?」
程伯抬起頭,看著陸長青。
「因為戴先生死了。」
船艙里安靜了一瞬。
「戴先生什麼時候死的?」
「三天前。我在青州接到消息,戴公館的人已經散了。」
「他怎麼死的?」
程伯的聲音低下去。
「邵承安派人去天津衛,逼戴先生在一份文書上簽字。戴先生拒絕,當夜暴斃。僕人說是舊病發作,但我知道,他的舊病是姜大夫治好的。」
陸長青把信收好。
「所以你帶著診方和信,自己跑到海州。」
「我欠戴先生一條命。他死了,我不能再替害他的人辦事。」
「你來海州,是要把這些東西交給姜知微?」
「交給你也行。」程伯把布包推過來,「診方能證明姜大夫的原方沒有問題。信能證明邵承安在京城偽造具結。只要你們趕在三司用印之前,把這些東西送到京城——」
「送到哪?」
「都察院。」
「你在都察院有人?」
程伯沒回答。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舊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戴」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戴玄岳。
陸長青拿著木牌愣了一下。
「戴先生是都察院的人?」
「退下來的。但他的舊部還在。」
鐵橫從船頭探過來。
「戴公館那個臥床的老頭,是前任左僉都御史?」
程伯點頭。
陸長青把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戴先生活著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把這些東西交給他?」
「他不讓。」
「為什麼?」
「他說,陶敬庵的手伸不到天津衛,邵家的人也不敢來戴公館鬧事。只要他還活著,姜大夫就是安全的。」
「他死了,安全就沒了。」
「所以我來了。」
陸長青站起來。
「李棠在岸上。你跟我走一趟府衙,把供詞留下來。」
程伯也站起來,比陸長青矮了半個頭。
「供詞可以寫。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先告訴你。」
「什麼事?」
「陶敬庵在海州不只有一個人。」
「我知道,周捕快已經抓了。」
「不是周捕快。」程伯的聲音壓得更低,「是你身邊的人。」
陸長青沒動。
「誰?」
程伯看著他。
「回春堂的童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