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活取不限次
陸長青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程伯在天津衛照顧過姜知微,知道她的行蹤和診案細節;程伯在青州報官後沒有繼續聯絡;木籤上的刻字和程伯筆跡吻合。
「姜知微在戴公館住了幾天?」
「六天。」
「這六天裡,程伯有沒有翻過你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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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微的手停在針囊上。
「他幫我買過藥材。藥箱一直放在房裡,我不在的時候……」
她沒說下去。
陸長青把黃絹重新卷好。
「程伯不是普通管家。」
「你懷疑他?」
「我懷疑他替太醫院盯著你。」
街口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
方大牛從暗處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剛撕下的告示。
「陸爺,城門口貼了新告示!」
陸長青接過來。
告示上蓋著海州知府的大印,內容只有一句話:
「奉京兆府急令,即日起,海州回春堂大夫姜知微不得出城。」
姜知微站在他身後,把這句話看了兩遍。
「知府簽了。」
陸長青把告示折起來,塞進懷裡。
「他簽的是不讓你出城,沒簽放人。」
「有區別嗎?」
「有。不讓你走,說明他也怕京城來人把你直接帶走。」
李棠接了一句:「知府這是兩邊都不敢得罪。」
陸長青轉身往巷口走。
「那就幫他做個選擇。」
姜知微跟上來。
「你要幹什麼?」
「明天一早,讓邵承禮在府衙門口露面。活人站在那,假訃告就是一張廢紙。」
「邵承安的人還在城裡。」
「所以我今晚得把他們全找出來。」
鐵橫把刀柄拍了一下。
「從哪開始?」
陸長青看向北三倉的方向。
「周捕快剛才說,他替京城辦事。京城的人,在海州最熟的地方,除了驛館就是豐字號。」
他頓了頓,朝方大牛招手。
「去查豐字號今晚關沒關門。要是門還開著,別驚動,先看清裡面有幾個人。」
方大牛撒腿就跑。
姜知微攔住陸長青的袖子。
「你身上還有傷。」
「皮外傷。」
「昨天還在棺材旁邊挨了一刀。」
「那也是皮外傷。」
姜知微把一包藥粉塞進他掌心。
「吃了。」
陸長青低頭看了看藥粉。
「苦的?」
「特別苦。」
他仰頭倒進嘴裡,咽下去的時候眉頭擰成一團。
姜知微收好藥箱,先一步上了馬車。
「走吧。查完豐字號,你還得去見知府。」
馬車碾過青石板,朝城東駛去。
車廂里,陳七娘已經靠著阿蠻的肩膀睡著了。
陸長青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角有個人影一閃就沒了。
他沒吱聲,鬆開帘子,把腰間的短刀換了個方向別著。
……
方大牛跑得快,馬車還沒到城東,他已經折返回來,氣喘吁吁。
「門開著,燈沒亮,裡頭有人在搬東西。」
「幾個?」
「我數了五個,有兩個扛著箱子往後門走。」
陸長青讓馬車停在巷口,沒急著過去。
「後門通哪?」
「一條死胡同,盡頭有道矮牆,翻過去就是護城河邊。」
「河邊有船?」
「沒看見。」
鐵橫拔刀要走,被陸長青按住。
「先等。他們要是急著跑,不會在這個點搬東西。搬東西說明還有貨沒裝完,我們有時間。」
李棠的捕快已經跟上來了,六個人分散在巷子兩側。
陸長青帶鐵橫繞到豐字號後門。
後門半掩,裡面傳出木箱落地的悶響。
一個粗嗓子壓低聲音催促:「快點,天亮前必須清完。」
「帳本呢?」
「燒了。」
「東家說留一份底。」
「留個屁,你沒看見曲藝樓那幫人連棺材都敢翻?帳本在手裡就是催命符。」
陸長青靠在牆邊,聽了半晌。
五個人,兩個搬貨,一個指揮,剩下兩個守在前堂。
鐵橫湊過來低聲問:「直接進?」
「你從後門堵,我從前面進。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別一上手就打死。」
鐵橫嘿了一聲。
「上次你也這麼說,結果進去之後第一個倒下的比我動手還快。」
「那是他先拔的刀。」
陸長青繞回前面,推開豐字號的正門。
櫃檯後面空蕩蕩,貨架上的東西搬了大半。
兩個守前堂的夥計聽見門響,同時回頭。
「誰?」
「買東西。」
「關門了。」
「門沒關。」
夥計手裡攥著一把裁紙刀。
陸長青掃了一眼櫃檯,上麵攤著半本帳冊,墨跡還沒幹。
「你們東家呢?」
「不在。」
「不在,你們半夜三更在這搬貨?」
夥計朝後面喊了一聲。
後堂立刻傳出腳步聲,那個粗嗓子衝出來。
「誰讓你進來的——」
話沒說完,他認出陸長青。
「陸……陸管事?」
陸長青看著他。
「你認得我?」
粗嗓子舔了下嘴唇。
「豐字號跟曲藝樓做過生意。」
「做過什麼生意?」
「供酒。」
「今天下午那批酒,也是你發的?」
粗嗓子的手開始抖。
「那不是我經手的,是周管事安排的——」
「周管事在府衙。」
粗嗓子臉色白了一截。
鐵橫這時候從後門進來,手裡拽著一個試圖翻牆的搬貨工。
「跑了一個,我沒追。」
「往哪跑的?」
「河邊。」
陸長青朝李棠的捕快招手,兩個人立刻跟上去追。
粗嗓子見狀撲通跪下。
「我什麼都說!都是周管事安排的!他讓我們今晚把貨全搬走,帳本燒掉,人分三批出城!」
「貨是什麼?」
「藥材,還有幾箱銅器。」
「銅器?」
鐵橫把後堂的箱子撬開一隻。
裡面不是銅器,是一排排碼得整齊的銅牌。
每塊銅牌上都刻著「北」字,編號從一到十二。
陸長青拿起一塊,翻到背面。
背面刻著一個名字和一行小字。
名字是:陳七娘。
小字是:取血三次,轉京待用。
他把銅牌逐塊檢查。
十二塊銅牌,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取血」和一個數字。
最後一塊銅牌的名字,他看了兩遍。
「陸長青,活取,不限次。」
鐵橫湊過來看了一眼,罵了句髒話。
姜知微從前門走進來,手裡還端著給陸長青灌藥的碗。
她看見銅牌,碗差點沒端住。
「十二塊。」
「對。」
「北三倉里的病人只有六個。」
「剩下六個還沒抓到。」
粗嗓子跪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
「我真不知道銅牌的事!箱子是封好的,周管事讓我搬,我就搬!」
陸長青把銅牌收進鐵匣。
「帳本呢?」
「燒了一半。」
「另一半在哪?」
粗嗓子指了指櫃檯下面。
陸長青彎腰摸出來,是一本裝訂粗糙的冊子,紙頁邊緣有燒焦的痕跡。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記錄的不是進貨出貨,是人。
每一行寫著一個名字、一個年齡、一個籍貫,後面標註「入倉日期」和「取血次數」。
第三頁,他看到了許安的名字。
第七頁,是陳七娘。
第十一頁,寫著一個他沒見過的名字:程伯。
籍貫欄里寫的是——天津衛,戴公館。
陸長青把冊子合上。
「程伯也在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