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魚鋪翻出試藥牌
姜知微跟上來,取出手帕在碗邊擦了一下。
「血還沒幹透。」
鐵橫拔刀:「人就在船上?」
船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陸長青踢開船艙里的木板。
底下是儲物艙,堆著幾隻空木桶。最裡面的桶蓋動了一下。
他伸手拉開桶蓋,裡面蜷著個年輕男人,脖子上繞著繩,嘴裡塞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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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斷氣,胸前插著一把短刀。
姜知微蹲下查驗。
「剛死不久,傷口在心口,血流得不多。下刀的人手法熟。」
李棠進了船艙,盯著死者看了一會兒。
「我認得他。」
「誰?」
「府衙的牢房值守,姓馬,負責給陶敬庵送藥。」
陸長青把堵嘴的布抽出來。
馬值守的手指縫裡夾著半片紙,邊緣已經被血浸透。
姜知微取出來展開,紙上寫著兩行字:
「藥送到後窗,等人落筆。」
「後面還有字,被撕掉了。」她說。
李棠蹲到死者身邊:「他一直在府衙當差,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可能是被滅口,也可能是來接應。」陸長青看向船夫,「誰讓你送這人?」
「我不知道。」
「那二兩銀子呢?」
船夫咽了口唾沫:「客人給的。」
「長什麼樣?」
「就說了戴斗笠。」
鐵橫抬手揪住他的衣領:「你想清楚再說。」
「我真沒看見!那人用布蒙著半張臉,手上戴著手套,聲音也壓著。」
陸長青打斷他:「上船前,他從哪條路來?」
船夫朝碼頭另一頭指了指。
「那邊有家賣魚的鋪子,他從鋪子後頭出來。」
李棠看過去:「那鋪子白天關門,誰在裡面?」
眾人上岸,繞到魚鋪後巷。
後門虛掩著,門檻上有一灘濕泥。
鐵橫一腳踹開門,屋裡空無一人,牆邊放著幾隻裝魚的木箱。最裡面的木箱蓋上有道新鮮劃痕。
陸長青伸手掀開。
箱子裡躺著一個昏迷的夥計,手腳被綁,身上穿著府衙差服。
姜知微解開他嘴裡的布,掐了幾下人中。
夥計醒來後先是掙扎,看到李棠才停下。
「李捕頭?」
「你怎麼在這兒?」
「我昨晚在牢房值夜,今早有人說知府召我去書房。走到巷口就被打暈了。」
「誰打的你?」
「沒看清。醒來就被塞進箱子。」
李棠看向死者:「那馬值守呢?」
「馬哥一早來找我,說牢房窗口有人遞紙,讓他按規矩送進去。他剛走,我就被人打了。」
陸長青問:「你看見遞紙的人了嗎?」
「後牆那邊有個送菜的婆子,平時也給牢房送東西。她今天戴著帷帽,我沒認出來。」
姜知微接過話:「登記簿上寫的女大夫,也是戴帷帽。」
「是一個人?」鐵橫問。
「未必。但她們都能借送東西接近牢房。」
李棠讓捕快把夥計帶回府衙,自己留下查看魚鋪。
櫃檯上擺著兩隻藥碗,碗底有些殘渣。
姜知微湊近聞了一下:「安神散,分量不大,夠讓人犯困。」
「藥是給馬值守的?」陸長青問。
「可能。也可能是給牢房裡其他人。」
李棠把櫃檯抽屜拉開,裡面有一張帳紙,寫著近一個月的菜錢與藥錢。
其中有一筆記在昨日:
「青衣大夫,藥一包,銀二錢。」
「青衣大夫?」鐵橫拿起帳紙,「這就是進牢房冒充姜大夫的人?」
「可能是偽裝。」姜知微道,「要是她真穿青衣,記帳的人沒必要另寫大夫。寫成客人更合適。」
陸長青翻過帳紙,背面有個小小的符號,是一道橫線壓著兩個點。
他在豐字號查獲的帳冊里見過。
「這筆帳跟豐字號有關。」
李棠問:「你確定?」
「符號一樣。豐字號的帳冊用這標記暗帳。」
姜知微把帳紙收進證物袋:「魚鋪的東家是誰?」
「我認識。」李棠說,「姓楊,常年替府衙送菜。」
「人呢?」
李棠招來捕快,命他去楊家查人。
捕快剛跑出去,巷口便傳來一聲呼哨。
緊接著,一輛運魚車衝進巷子,車輪直奔李棠撞來。
鐵橫一把將李棠推開,自己卻被車頭擦中肩膀,撞在牆上。
陸長青躍上車轅,抓住韁繩往側邊一拽。
馬匹受驚抬起前蹄,車廂翻倒,幾隻木桶滾落在地。
車夫跳下車,手裡握著短刀,轉身便跑。
陸長青沒有追,先看向車廂。
桶里裝的不是魚,全是濕透的舊衣服。
衣服上縫著府衙差服的布標。
姜知微蹲下撿起一件,翻到領口處,發現一枚銅牌藏在夾層里。
銅牌刻著「七」。
「這是什麼?」
陸長青接過來,指腹擦過銅牌邊沿。
「試藥編號。」
他此前見過北倉的編號牌,但這枚樣式更舊,背後還刻著一個小字:牢。
李棠捂著肩膀站起來:「他們把試藥的人送進過府衙?」
姜知微仔細看了看銅牌:「也可能是從牢房裡取血的人。上面有針孔。」
銅牌背面果然留著幾處細小的針眼。
李棠臉色沉了下來:「府衙牢房裡關著的人,誰有資格驗血?」
姜知微沒答。
陸長青握住銅牌,朝翻倒的魚車走去。
車廂底板下釘著一張紙。
紙上寫了三個地名,最後一個正是海州府衙。
陸長青把紙交給李棠。
上面三個地名,前兩個是青州與天津衛,第三個寫著海州府衙。每個地名旁邊都有日期,海州後面還加了一個「牢」字。
李棠把紙折起來:「先回府衙。」
「你不擔心裏面還有內鬼?」
「擔心也得回去。」李棠道,「我手裡的人都在府衙,牢房燒過一場,帳目和名冊還沒查完。再拖,痕跡都沒了。」
姜知微看向陸長青:「我跟你們去。」
「你先回曲藝樓。」
「那份帳上有我的名字。有人冒用我的身份進過牢房,我必須去看牢房藥冊。」
陸長青沒有阻攔。
「鐵橫,你帶人走前面。李棠和姜大夫坐車,我押後。」
回府衙的路上,街邊已經貼出新的告示,稱曲藝樓私藏要犯、襲擊官兵,要求百姓不得接近。
告示下方仍蓋著知府大印。
李棠看了一眼,沒下車。
「這回也是假的?」
「印是真的。」姜知微道,「文書上沒有寫發文日期,也沒有知府的籤押。只蓋印,不能算完整公文。」
「他們在府衙里拿到印了。」
「也可能有備用印模。」陸長青道,「印泥蓋得太實,邊緣沒有掌印時的輕重變化。」
姜知微點頭:「是拓出來的。」
馬車停在府衙門口時,幾個差役正圍著告示議論。
李棠下車,直接把告示撕了下來。
「李捕頭,你這是做什麼?」一個差役上前。
「這張告示未經知府籤押,誰貼的?」
「是曹師爺吩咐的。」
「曹師爺人呢?」
差役沒答。
李棠往裡走,陸長青和姜知微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