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知府門前驗血帳
府衙正堂空著,書吏也不見幾個。問了兩名值守,才知道知府正在後堂見客。
「什麼客人?」李棠問。
「京里來的使者。」
陸長青看向姜知微。
「正式緝捕公文才剛到,京里的人已經在府衙了?」
「告示上說公文送達,可能使者早就到了。」姜知微壓低聲音,「也可能是有人假借京城名義進府。」
李棠帶他們繞到後堂。
門口站著四名府衙差役,腰牌都在,臉卻陌生。
「李捕頭,知府正在議事,閒人不能入內。」
「我不算閒人。」
差役伸手攔他。
陸長青抓住對方手腕,輕輕一擰,差役疼得鬆開手。
「別把自己弄得像個真差役。」陸長青道,「看見捕頭腰牌還敢攔,誰教你的規矩?」
後堂門被人從裡頭打開。
一個穿紫色圓領袍的中年人走出來,袖口繡著雲紋,身邊跟著兩名護衛。
「李捕頭,擅闖後堂,你想幹什麼?」
「我要見知府。」
「知府大人正在處理朝廷公文,不便見你。」
「你是誰?」
「京兆府隨行書辦,姓周。」
李棠取出京兆府來的緝捕令副本:「既然是京兆府的人,正好請你驗一驗這份公文。」
中年人瞥了一眼:「文書是真的,姜知微和邵承禮依法拘拿。」
「那請你出示隨行文書、差遣憑據和押解名單。」
「你無權查驗。」
「海州府衙有權核驗每一份進境公文。」
「知府大人已經認可。」
李棠盯著他:「知府在哪?」
「你想見便能見?」
「我有牢房縱火案要報,也有證人被殺要查。知府若不見,我就去外頭敲鳴冤鼓。」
中年人語氣冷了下來:「李棠,你一個捕頭,拿什麼跟京城較勁?」
「我不跟京城較勁。我只問海州府衙的案子。」
「你把邵承禮交出來,案子自然有人接手。」
陸長青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看見中年人右手拇指有一層墨污,袖口邊緣沾著紅色印泥。那種顏色,和牢房告示上的朱印相同。
「周書辦,你剛才從哪邊過來?」
中年人看向陸長青:「你又是誰?」
「曲藝樓陸長青。」
「你沒有資格問我。」
「那你也沒資格替知府發話。」
「放肆!」
兩名護衛同時上前。
李棠擋在前面:「後堂是府衙重地,誰敢在這裡動手?」
中年人抬手,護衛停了下來。
「李捕頭,我勸你不要誤了公事。邵承禮是朝廷欽犯,姜知微是偽造醫印的嫌犯。他們若不交人,曲藝樓所有人都要受牽連。」
姜知微從李棠身後走出來。
「你說我偽造醫印,證據在哪?」
「京城已經送來驗屍具結。」
「具結上的醫印不是我的。」
「這話該留給刑部說。」
「那你現在就拿刑部的文書出來。」
中年人停了一瞬:「你沒有資格看。」
陸長青笑了一聲:「你們這群人說話都一個路數。拿不出東西,就讓別人閉嘴。」
他抬手指向中年人袖口:「你袖子上的印泥,和那張假告示一樣。告示是誰蓋的?」
中年人迅速把手縮回袖中。
李棠立刻拔刀:「攔住他!」
兩名護衛同時抽刀。
陸長青跨步上前,一拳砸在左側護衛的刀背上,刀鋒偏開,鐵橫從旁側踢中其膝蓋,將人壓倒。
另一名護衛撲向姜知微。
姜知微手腕一翻,銀針扎進他手背。護衛短刀脫手,陸長青抬腳把刀踢進牆角。
中年人轉身就要往後堂退。
李棠追上去,拽住他的衣領。
「知府在哪?」
「放開我!你們敢動京城的人?」
「我動的是一個冒牌書辦。」
李棠扯開他的袖口,從裡面掉出一枚小印。
印面刻著「知府行用」,與告示上的朱印邊緣完全一致。
「私刻府印?」李棠將印舉起來,「把人押下!」
門外的差役衝進來,兩個陌生差役卻拔刀相向。
陸長青沒給他們機會,兩記掌刀砸在腕骨上,刀落地時,人也跪了下去。
「這四個應該也是假的。」鐵橫踩住一人的背,「府衙差役沒這麼不經打。」
中年人被反剪雙手,仍在掙扎。
「你們抓了我,邵家不會放過你們!」
「你是邵家的人?」陸長青問。
「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袖口的印泥是誰給的?」
中年人閉口不言。
李棠命人搜身,從他懷裡搜出一張藥方,寫著「牢房安神湯」,用藥劑量與魚鋪帳紙上的安神散相同。
姜知微接過來看了一遍:「這是給牢房犯人用的藥方。長期服用會讓人氣血衰弱,四肢無力。」
「陶敬庵也喝過?」
「很可能。」
李棠轉頭看向被擒的中年人:「你在牢房裡給人下藥?」
中年人沒應聲。
陸長青拿出那枚刻著「七」的銅牌。
「這個也認識?」
中年人盯著銅牌,臉色終於變了。
「這東西從哪來的?」
「你問得太快了。」陸長青道,「看來你知道它是什麼。」
中年人立刻閉上嘴。
後堂里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身穿官袍的老者扶著門框走出來,正是海州知府。
「李棠,把人交給我審。」
陸長青看了眼知府的手:「大人,告示是您發的嗎?」
「不是。」
「牢房移交令呢?」
「也不是。」
「那這幾天衙門裡的公文,誰在替您蓋印?」
知府的臉色難看起來。
他抬手指向中年人:「先把周書辦關起來,封住府衙印庫。」
陸長青卻沒鬆開被制住的人。
「還有一件事。」
知府看向他。
「我們在魚車上找到一張帳紙,記著府衙牢房用過試藥牌。牌號是七。」
知府怔住:「府衙沒有試藥。」
「那這份帳單是誰的?」
姜知微把紙遞過去。
知府掃過地名與日期,指尖停在海州府衙四個字上。
被押住的中年人突然大笑起來。
「晚了。你們查出這點東西,救不了邵承禮。」
陸長青抓住他的後頸:「什麼意思?」
中年人仰起臉:「今天午時,邵家會在海州城公開驗屍。死者是邵承禮,證人是姜知微。你們把人藏在曲藝樓也沒用,屍體已經送到城裡了。」
姜知微手中的藥方掉在地上。
陸長青鬆開中年人,轉身看向李棠。
「邵承禮還在曲藝樓?」
鐵橫立刻答:「林姑娘看著他。」
陸長青朝門外走去。
剛到府衙大門,方大牛騎馬衝進院子,身上全是塵土。
「陸爺!樓里出事了!」
陸長青翻身上馬:「邵承禮呢?」
「人還在,但樓門口來了輛棺材車。」
方大牛喘了口氣,抬手指向城南。
「車上掛著邵家的牌子,說棺材裡裝的就是邵承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