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上門討棺材
杜成的話沒說完,陸長青抬手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回了地上。
「把後半句吃完。」
「我說完了。」
「沒說完。」陸長青蹲下來,「你說邵三爺到了海州。他人在哪,住哪,帶了多少人?」
杜成抿著嘴不吭聲。
秦疏影的劍鞘敲了敲地面:「不說也行,府衙大牢管飯,管到秋後問斬。」
杜成喉結動了動:「三爺住在城南會館。帶的人不多,就十個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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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棺材車是誰的主意?」
「三爺說……死人最省事。邵承禮一露面,家裡的帳就全亂了。」
街邊百姓越圍越多。李棠揮手讓捕快清出一條道,把杜成和棺材一起押走。
陸長青剛要上樓,街對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街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寶藍直裰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手裡捏著把摺扇,扇骨是烏木的,一看就不便宜。
「邵承安。」邵承禮在樓門口站住了。
「大哥。」邵承安笑吟吟地拱手,「多年不見,氣色不錯。地窖里住了幾年,伙食看來還行。」
「你還有臉來。」
「我為什麼沒臉?」邵承安搖著扇子走近,「大哥病了,我替你打理家業,天經地義。倒是你,詐死逃匿,勾結外人,偽造文書——哪一條拿出來都夠抄家的。」
李棠攔在中間:「邵公子,這裡是海州府衙辦案現場。」
「我知道。」邵承安看都不看他,視線越過李棠落在姜知微身上,「姜大夫,你的醫印在我手裡,你的診案在我手裡,你的生辰八字也在我手裡。你說,京城那邊,是你說的算,還是我說的算?」
姜知微往前走了一步:「我的醫印在你手裡,說明你偷了它。我的診案編號出現在試藥帳上,說明你試了藥。邵承安,北三倉里那五個病人,帳都記在你名下。」
「帳能偽造。」
「人也能偽造。」陸長青插了句,「你看,你現在不是正偽造一個死掉的大哥嗎?」
邵承安的扇子停了。
陸長青朝樓里喊:「邵先生,出來見客。」
邵承禮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日光底下,他左腕的舊傷、手背的燙疤看得清清楚楚。
街邊百姓炸開了。
「活的!邵家大老爺是活的!」
「那棺材裡躺的誰?」
邵承安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一個長得像的人罷了。大哥,你既然活著,就該回京說明白,而不是躲在海州,讓一個幫派管事替你撐腰。」
「我不躲。」邵承禮聲音發顫,「我就是不敢回。承安,爹留下的家業,你要就拿去,為什麼拿活人試藥?」
「試藥?」邵承安環視四周,提高聲音,「諸位聽見了,他瘋了。病了幾年的人,說話顛三倒四。」
「那正好。」陸長青道,「瘋子的話不算數,帳本算數。」
他從李棠的書吏手裡接過那疊藥單,抖開,一張一張念。
「北三倉,試藥人編號北一,邵府帳房供銀四百兩。北二,供銀六百兩。北七——」
邵承安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陸長青。」
「哎,我在。」陸長青繼續念,「北七,男童,仁和內庫三號櫃取藥,邵承安手書領用,每月一取。」
街上一片譁然。
邵承安盯著陸長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口才。可惜啊,海州府的公文壓不住京城的手。」他轉身上了車,臨關門前丟下一句,「三日內,京兆府的正式公文就到。到那時候,姜大夫進京問罪,我大哥進京驗心,曲藝樓,我建議你趁早盤出去。」
馬車走了。
李棠把藥單收好:「他說的不是空話。京兆府的沈越還在城裡。」
「沈越跑了。」秦疏影道,「今早碼頭那條船上沒他的影子,人換了裝,往青州方向去了。」
「去青州做什麼?」
「堵我們。」陸長青說,「證據要從青州過盧懷安的手送進京城。他搶在前頭,就是要把路掐斷。」
姜知微皺眉:「那我們更得快。」
「不。」陸長青搖頭,「他要搶路,我們就給他讓路。」
「什麼意思?」
陸長青看著城南的方向:「程伯的信是三天前送出去的,方大牛昨晚該到青州了。也就是說——都察院的回執,這兩天就該到海州。沈越去堵的,是條早就走完的路。」
李棠愣了一下:「你早安排了?」
「邵承安敢到海州來,靠的是京城的手能伸到這兒。那我們就把京城裡能管他的那隻手請下來。」
當晚,方大牛連人帶馬衝進曲藝樓,滾鞍落地,懷裡掏出一封火漆封著的信。
信封上一行字:都察院雲南道,盧。
陸長青拆開,只看了一眼,就把信拍在桌上。
「成了。都察院立案,海州一應人證物證由地方協解。另外——」
他抬起頭。
「盧懷安說,京兆府今早封了仁和內庫。可封庫的時候,三號櫃是空的。」
姜知微的手指一顫。
「北七那孩子,被人提前挪走了。」
信紙在桌上攤開,燈芯「噼啪」爆了個火星。
「空櫃。」姜知微把信拿過去,一行行看,「三號櫃裡原本放的是北七的藥檔和骨血樣本。封庫是今早辰時,盧懷安的人親眼看著封的條子。」
「辰時。」陸長青屈指敲桌,「邵承安是幾時進的城?」
李棠回憶:「昨夜。南門守軍記檔,昨夜亥時有一隊京中口音的車馬入城。」
「亥時進城,辰時封庫,柜子空了。」陸長青站起身,「東西不是邵承安搬的,他在海州。是京里有人搶在封庫前把柜子清了。」
「清櫃的人圖什麼?」鐵橫問。
「圖滅口。」姜知微聲音發緊,「北七要是活著,就是邵承安試藥的活證。藥檔要是留著,就是死證。兩頭一起抹。」
秦疏影坐在窗沿上,慢條斯理地擦劍:「也有第三種。清櫃的人不是邵家的,是想把北七挪去別處接著用。」
屋裡靜了一瞬。
「接著用?」李棠皺眉,「誰敢動邵家的東西?」
「太醫院。」姜知微道,「陶敬庵是太醫院供奉。他從海州押上來之前,那批『活取不限次』的銅牌,走的都是北字編號。邵家出人,太醫院出方子,仁和內庫出地方,這不是一家的事,是一條線。」
陸長青來回走了兩趟,停下:「那就查封庫的經手人。」
信里附了一張名單。盧懷安寫得仔細,封庫經手三個:京兆府司獄一名,內庫守監一名,隨行書辦一名。
書辦的名字叫周顯。
李棠一拍大腿:「周書辦?在府衙後堂被我們摁住的那個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