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誰把柜子搬空了
「不是一個人。」陸長青把兩張名字擺在一起,「府衙那個自稱周書辦的中年人,京兆府名冊上查無此人,是假的。而這個周顯,是真的。真假兩個『周書辦』,一南一北,同一天幹活。」
「調虎離山。」秦疏影把劍插回鞘,「假的在明面攪渾水,真的在京城清柜子。」
「那北七現在在哪?」鐵橫問。
沒人接話。
姜知微忽然開口:「我知道可能在哪。」
所有人都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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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敬庵的血書、陳魁的指令、豐字號的帳——所有線索里都出現過一句話。」她頓了頓,「『入爐』。」
「北三倉是爐。」陸長青接上,「北三倉燒了之後,得有新爐。」
「太醫院有自己的藥坊。」姜知微一字一句,「御藥坊外庫,專管生藥炮製,外人進不去。」
李棠倒吸一口氣:「把個孩子放在太醫院的藥坊里?」
「放在那裡,才沒人敢查。」
屋裡安靜下來。爐火燒著,誰也沒說話。
陸長青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街對麵茶棚底下坐著個閒漢,搖著蒲扇,扇了一晚上,天都快涼了。
「鐵橫,對面那位扇了幾個時辰了?」
鐵橫探頭看了一眼:「打掌燈起。」
「邵承安下午放完話,晚上就派人盯梢。」陸長青關上窗,「他這是怕我們連夜跑。」
「跑什麼?」秦疏影笑了,「證據在盧懷安手裡,人證物證齊了,跑的是他。」
「他不怕。」陸長青道,「他下午敢上門,晚上敢盯梢,說明京里還有人給他兜底。都察院立案,他就托人把案子拖。拖到公文層層流轉,拖到人證出意外。」
「那就別讓他拖。」姜知微把信折好,「明天讓邵承禮去府衙正式具結畫押,知府蓋印,當日發驛,八百里加急直送都察院。公文只要出了海州,他再大的手也夠不著。」
「他會攔的。」李棠道,「從府衙到驛站的這段路,他敢動手。」
「讓他攔。」陸長青拎起外袍,「明天上午辰時,邵承禮去府衙。走的是正街,坐的是官車,押車的是李捕頭的人,全城百姓都看得見。」
「那他自己呢?」林玉娘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聲勢越大,真身越扎眼。」
陸長青回頭看她。
林玉娘把帳冊合上:「官車上坐個替身。我借曲藝樓柳鶯班子裡一個身形相仿的武行,穿上邵先生的衣裳。邵承安的人認人靠的是身形和車駕,等他們反應過來,真身早從碼頭的水路走遠了。」
李棠眼睛一亮:「水路?」
「海州到青州,走漕河兩天。」陸長青點頭,「船是我們曲藝樓運貨的船,跟著糧船走,誰也認不出來。」
「姜大夫也走水路?」
「姜大夫不走。」陸長青道,「姜大夫明天在府衙當眾把偽印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講給全城人聽。她越顯眼,水路上那條船越安全。」
姜知微看著他,半天,笑了一下:「你把我當幌子。」
「我把你當最大的幌子。」陸長青道,「全海州敢動你的,還沒生出來。」
第二天辰時,官車果然從正街出發,前頭鑼響,後頭百姓跟著看。街角茶棚里那幾個閒漢也跟了上去,一路綴到府衙門口。
而在城南碼頭,一艘裝滿糧袋的貨船解纜離岸。
陸長青站在船尾,看著海州城牆一點點退遠。
邵承禮裹著舊棉袍坐在艙里,臉色比昨天好些。姜知微托人捎來的藥放在他手邊。
船行到晌午,河面開闊,兩岸蘆葦齊人高。
前方水道拐彎處,一艘快船橫了過來,船頭站著七八個人,個個帶著傢伙。
領頭的朝這邊揚聲:「漕船停槳!例行檢查,查私鹽!」
鐵橫啐了一口:「查私鹽的什麼時候穿起勁裝了?」
陸長青眯眼看著那條快船,忽然笑了。
「查私鹽是假。」他說,「你看船尾壓艙的吃水,那條船是空載從上游衝下來的,一下午能跑這麼遠,」
他挽起袖子。
「——邵承安等的就是今天。」
……
快船逼近,兩船相隔還有三丈,對面已經有人把撓鉤甩了過來。
鐵橫一刀把鉤子砍進河裡:「下去!」
對面沒客氣,三個人借著鉤繩盪過來,落在糧袋上。船身一晃,艙里的邵承禮死死抓住船板。
陸長青沒動。
他站在船尾看著來人,看他們落點、看他們站姿、看他們手上的繭。
「放開鉤繩。」他開口。
領頭的漢子獰笑:「查私鹽,懂不懂規矩?」
「懂。」陸長青道,「私鹽緝私歸鹽課司,穿皂衣,帶火印腰牌。你們穿勁裝,帶短刃,腰上掛的是邵府護院的銅符。」
他抬手一指:「邵家的鷹犬,什麼時候管起漕運了?」
領頭臉色一變,隨即橫下心:「全拿了!一個不留!」
兩人撲上來。陸長青側步,抓著第一個人的手腕往糧袋上一按,膝蓋頂進對方肋下。第二個人的刀剛出鞘,被陸長青一腳踹在刀背上,刀連著手指一起砸進船板。
「停!停!」
船尾有人喊。快船上,一個穿灰袍的老者分開眾人走出來,雙手攏在袖裡。
「陸管事,好本事。」
陸長青看清那張臉,笑了。
「洪執事。」他說,「牢里燒出來的命,挺硬啊。」
洪執事站在船頭,離著三丈遠:「老朽命硬,是閻王不收。陸管事,話不多說。船停下,邵承禮交出來,你們幾個走人。」
「你這條命,邵家給的?」
「邵家給的是活路。」洪執事道,「京城的手已經伸下來了,都察院的文書管得了海州,管不了京兆府。陸管事,識時務些,你護不住他。」
「我護不護得住,試了才知道。」陸長青往前走了一步,「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講。」
「北三倉的北七,現在在哪?」
洪執事的眼睛跳了一下。
就這一下,陸長青全看見了。
「果然知道。」陸長青道,「那孩子沒死,被挪走了。挪去哪,你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御藥坊外庫。」陸長青盯著他,「姜大夫猜的。我本來只有三成信,現在有十成。」
洪執事的袖子動了。
三枚透骨釘同時出手,釘的不是陸長青,是艙里的邵承禮。
陸長青早就貼著船舷了。他整個人橫撲出去,一把扣住最近那枚釘子,另外兩枚釘進糧袋,沒進半寸。
「動手!」洪執事喝道。
快船上箭矢齊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