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白船索命


  「師姐,絞盤!」

  陸長青剛喊出口,頭頂便響起一聲劍鳴。

  割繩的人撲倒在平台上,手裡的短斧掉進水中。

  可絞盤已經鬆開。

  五隻長箱同時往下墜,陸長青一把托住身前那隻,腳下踩不到東西,整個人也跟著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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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內那隻手忽然攥緊他的手指。

  陸長青反手握住。

  「鬆開,我把你弄上去。」

  箱裡的人聽見了,手卻怎麼也松不開。

  陸長青索性把腕子貼在箱沿,另一隻手扣住鐵鏈,腰背發力,將長箱往上推。

  上頭傳來秦疏影的喊聲。

  「鏈子卡住了!」

  「別只拉我的,先鎖住絞盤!」

  話音剛落,平台底下又有一根橫木斷開。

  陸長青這才看清,五條鐵鏈的末端連在一艘廢駁船上。

  駁船艙門敞著,河水正往裡灌。

  只要廢船沉下去,五個裝人的箱子便會被一併拖入水底。

  割繩的人只是最後一道保險。

  這地方早已備好滅口的手段。

  陸長青咬住一口氣,沿著鏈子往下摸,手掌碰到一個鐵環。

  鐵環穿過廢船橫樑,厚得沒法掰開。

  他收腳蹬住船板,五虎拳勁沿脊背送到肩臂,一拳砸在鐵環旁的木頭上。

  船板震裂。

  第二拳下去,整塊橫樑脫開,鐵環連著木頭一同浮起。

  頭頂的鏈子終於鬆了。

  「拉!」

  平台上木輪急轉,秦疏影壓著絞盤,文知遠和兩名船工拼命扯索。

  第一隻箱子離水。

  陸長青抓著第二隻箱角,把它頂到橫樑下,隨後換第三隻。

  胸口憋得發疼,他浮出水面換了口氣,耳邊便聽見姜知微喊他。

  「還有一隻在你右後方!」

  她已經趕來了。

  陸長青回身,看見最後那隻箱子歪在水裡,一根通氣管斷了,水正順著管口灌進去。

  他扯斷掛住箱子的細索,將箱體轉了半圈,讓破口朝下,又頂著箱底往上送。

  岸上眾人合力拖拽,終於把五隻箱子全拉了上去。

  陸長青爬上平台時,姜知微已經拆開第一隻箱蓋。

  裡頭的人蜷著腿,脖子上束著軟帶,連翻身都不能。

  她剪斷帶子,將人側過來。

  水從那人口中湧出。

  「許安。」

  姜知微叫了一聲。

  陸長青擦臉的動作停了。

  北三倉里救出來的那個少年。

  許安睜不開眼,聽見她的聲音,喉嚨里動了動,手指朝藥箱伸。

  「不是藥。」

  姜知微握住他的手。

  「我這回不灌你藥。」

  許安的手這才垂下來。

  陸長青走到那個割繩的人面前。

  對方左腿中劍,正拖著身子往外爬。

  陸長青踩住他的衣擺。

  「誰讓你沉箱的?」

  「我奉命清理藥畜……」

  陸長青拎起旁邊的空桶,把桶口扣在他頭上,往剛才開出的板洞邊拖。

  那人兩條胳膊亂抓,立刻改了口。

  「施管事!是施管事!」

  陸長青將他扔回平台。

  「人在哪?」

  「醫船上!供奉的醫船!」

  「顏松年?」

  那人連連點頭。

  陸長青回頭去看秦疏影。

  她剛檢查完另外四隻箱子,朝他點了一下頭。

  五個人,都還活著。

  這口氣剛松下來,平台外忽然湧進一隊持矛兵卒。

  為首軍官抬手喝止眾人。

  「都別動!碼頭私鬥,誰領的頭?」

  文知遠抱緊帳袋,往陸長青身旁靠了靠。

  陸長青沒有拔刀,只朝地上指了指。

  「先看人,再問罪。」

  軍官原本已經抬起手,等瞧見那五隻箱子,手停在半空。

  一名兵卒上前查看,掀起箱內染血的墊布,臉上的神情漸漸變了。

  「游大人,下面全是綁人的扣。」

  軍官蹲下,摸到通氣銅管,臉色沉下來。

  「誰幹的?」

  地上的漢子搶著開口。

  「太醫院封存藥物,他擅闖——」

  陸長青撿起那張貨單,遞到軍官手裡。

  「濕養藥畜五具。你認字,自己看。」

  軍官看完,朝身後揮手。

  「把他綁了。」

  漢子掙紮起來。

  「有供奉的籤押!」

  「供奉能把人裝箱沉水?」

  軍官一腳將他踢回去,轉向陸長青。

  「你叫什麼?」

  「陸長青,海州來的。我的人帶著信去了直沽衛。」

  「戴公館的信?」

  「你見過?」

  「有人剛報進營里。」

  軍官沒再追問,先命兵卒卸下兩扇門板,抬救出來的人。

  陸長青心裡仍留著戒備,叫文知遠跟著,又讓阿山去通知鐵橫。

  「人先送我們船上,姜大夫親自治。人證不離眼,東西不換手。」

  軍官沒有阻攔。

  「我姓游,守這段鹽埠。你信不過我也正常,我派兵護送,不碰你的證物。」

  陸長青朝他拱了拱手。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咳嗽。

  許安吐出嘴裡的水,勉強睜開眼,視線在幾人身上挪動,最後停在陸長青臉上。

  「陸……陸爺。」

  陸長青蹲下來。

  「認得我?」

  許安點頭,喉嚨動了幾下。

  「還有一個。」

  姜知微正在解他腕上的布,聞言停住。

  「箱裡沒有別人了。」

  「不是箱裡。」

  許安吃力地抬起手,指向外港。

  「孩子……後來加上的,小的,胳膊有個燙印。」

  陸長青扶住他的肩。

  「在什麼地方?」

  「白船上。姓施的帶走了,他說小的……不記在這張單子裡。」

  姜知微掀開許安腕上的布。

  腕骨旁邊有三處針口,針口之間壓著一道紅線。

  她又去看另外四個人,越看,手上的動作越快。

  陸長青察覺不對。

  「怎麼了?」

  「他們上船前被重新下過藥,先前的方子用不得了。」

  「能治嗎?」

  「得先弄清這次添了什麼。」

  岸邊傳來木杖敲板的聲響。

  陸長青站起來。

  一艘窄船靠住平台,顏松年站在船頭,身後跟著抱藥匣的中年人。

  他瞧了眼那五名病人,嘆了口氣。

  「救得倒快。」

  姜知微扣緊藥箱。

  「他們身上的藥,是你下的?」

  「老夫開的方,旁人照方做事。」

  顏松年抬起藥杖,點了點許安的腕子。

  「再過一個時辰,紅線過肘。姜姑娘,你手上那些養傷方,到時候只能讓他們多疼半炷香。」

  陸長青走到平台邊。

  「解藥拿來。」

  顏松年把藥杖收回去。

  「你過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碗血,換五條命。另有一個孩子,老夫白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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