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追船救童


  陸長青沒有立刻接話。

  他先退回姜知微身旁,看她手中的針。

  針尖帶著一點灰色,剛從許安腕邊拔出來。

  「他說的時辰準不準?」

  「不能照他說的算。」

  姜知微把銀針放進小碟,又解開許安領口。

  「他們泡了水,氣血走得慢,發作也會往後拖。那道紅線是藥性外顯,過肘不等於沒救。」

  陸長青點了點頭。

  還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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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向顏松年。

  「把孩子帶出來,藥先給她看。」

  顏松年搖頭。

  「你身上的血煞難得,老夫不想傷了你的根本。只取一碗,何必弄得這麼難看?」

  「你把人泡水裡,現在嫌我說話難聽?」

  游軍官往前站了半步。

  「顏供奉,這五個人如何處置,直沽衛要過問。」

  顏松年側過臉。

  「你上頭是誰?」

  「戴指揮使。」

  「那便請戴指揮使來。你一個守埠的游百戶,擔不起禁方外泄的罪。」

  游百戶捏緊刀柄,沒有退。

  陸長青伸手擋住他。

  「你替我護著他們,剩下的我辦。」

  顏松年聽了這話,終於抬手示意身後那人。

  中年人取出一隻小瓶,倒了幾粒藥在掌心。

  「續脈散,半盞水化開,一人一粒。」

  姜知微並未接藥。

  「你姓施?」

  中年人的手頓了一下。

  陸長青已經跨上窄船,抓住他遞藥的腕子。

  顏松年的藥杖橫過來,敲向陸長青肘間。

  陸長青沒躲,另一隻手向下壓住藥杖,肩膀順勢頂過去,將施管事撞到船篷邊。

  小瓶落地,被他一腳踩住。

  顏松年腕子翻轉,銅杖尾端彈出三根細針。

  陸長青只覺掌心一麻,手指竟有半息沒使上力。

  他立即松杖,扣住施管事後頸,退回平台。

  秦疏影的劍同時出鞘,劍尖抵住船頭。

  「再往前一寸,船上就得少個人。」

  顏松年沒追,先看了看銅杖上的針。

  針彎了兩根,餘下一根尖端沾血。

  「好橫練。」

  陸長青甩了甩手,掌心只破了個小口,手臂卻酸得厲害。

  醫道七重的手段,果然不能拿尋常暗器去猜。

  他把施管事按到桌上,撿起藥瓶扔給姜知微。

  「驗藥。」

  顏松年站在窄船上,臉上的笑終於沒了。

  「那藥需配方服用,胡亂試,會死人。」

  姜知微碾開一粒,聞過之後,又取清水化開少許。

  她沒拿病人試,只用銀針撥弄浮在水上的藥沫。

  片刻後,她把碟子放下。

  「只能壓住半日。」

  施管事掙了一下。

  陸長青按住他的肩。

  「讓她說完。」

  姜知微指著碟底沉下的黑末。

  「他們身上的藥,就是這一味添出來的。吃下去會暫時舒服,藥勁過去,還得繼續吃。」

  陸長青低頭看施管事。

  「跟賣藥的一樣,還得天天找你續?」

  施管事抿著嘴,沒出聲。

  姜知微卻翻開了他的藥匣。

  裡面分著七格,每一格都有小箋,寫著不同的用量。

  她取出其中一張,與許安腕上的針口比了比。

  「真正的撤藥法在這裡。」

  施管事忽然抬腳,踢向藥匣。

  陸長青將他膝蓋往桌沿一抵。

  骨頭響了一聲,施管事慘叫著彎下腰。

  「藥匣踢壞了,就從你身上試。」

  顏松年的藥杖往船板上一頓。

  「陸長青,傷了老夫的人,那孩子你不要了?」

  陸長青抬起頭。

  外港那艘白船正緩緩轉過船身,側艙開著一扇小窗。

  窗里伸出一隻短短的胳膊,腕上套著鐵圈。

  有人扯了那隻胳膊一下,隨即把窗板合上。

  陸長青把施管事拎起來,轉到顏松年面前。

  「他給誰配過藥,收過誰的銀子,藥匣里記得清清楚楚。」

  「你敢動孩子,我先把這些送進直沽衛。」

  顏松年哼了一聲。

  「拿一個管事嚇老夫?」

  「剛才救人時,你沒來。」

  陸長青盯著他。

  「姓施的被我拿住,你就急了。他手裡有多少東西,你自己掂量。」

  顏松年握杖的手往下挪了挪。

  這點動作,讓陸長青心裡有了數。

  他並不急著殺施管事。

  這人活著,比死了管用。

  姜知微翻出藥匣底層的一張薄冊,忽然叫住陸長青。

  「他的袖袋。」

  陸長青伸手一摸,摸出一個軟皮小袋。

  裡面有兩排細針,還有幾隻封口的藥囊。

  姜知微拿過其中一隻,聞了聞。

  「有了。」

  她立刻回到許安身邊,叫船工架鍋煮水,又讓文知遠把救上來的五個人按編號分開。

  陸長青不懂她的方子,卻看出她下針時不再猶豫。

  施管事也看見了。

  他嘴唇動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那孩子用的方不一樣。」

  陸長青將他拽近。

  「哪兒不一樣?」

  「他是留著驗新方的……脈里壓著母針,不能這麼撤。」

  顏松年突然踏前一步。

  秦疏影的劍尖立即遞出。

  銅杖與長劍相撞,窄船向後盪開。

  陸長青沒看兩人的兵刃,手指扣住施管事下頜。

  「母針誰下的?」

  施管事額上全是汗。

  「顏供奉。」

  「怎麼撤?」

  「先……先斷藥線,再封三處針口。封錯了,藥就會衝進心脈。」

  陸長青鬆手,把人交給游百戶。

  「嘴堵住,別讓他碰自己的藥。」

  顏松年退回窄船中央,抬頭望了一眼白船。

  船樓上有人揮動一面小旗。

  陸長青順著旗杆往下看,發現白船船尾正在起錨。

  「他要走。」

  秦疏影收劍回鞘,伸手攥住窄船纜繩。

  顏松年反手一划,杖中薄刃切斷繩索。

  窄船脫離平台。

  陸長青抓起地上的撓鉤,甩向白船船舷。

  鉤子扣住欄杆,繩索驟然繃緊。

  就在這時,白船側窗重新打開。

  一隻藥碗被端到窗邊。

  顏松年站在窄船上,朝那邊抬了抬手。

  「給孩子服藥。」

  陸長青攥住繩索,踏上平台邊沿。

  窗里忽然傳出哭聲。

  「我不喝了。」

  「姜大夫,我這回真的不喝了!」

  陸長青沿著繃緊的繩索衝出平台。

  白船上的護衛揮刀砍繩,刀才落下一半,秦疏影的短劍便釘進他手腕。

  陸長青借勢攀住船舷,翻身落在甲板。

  兩桿長槍同時刺來。

  他夾住一桿,扯著槍手撞向另一人,再將槍尾插進起錨的絞盤。

  木齒崩斷,錨鏈重新落下。

  整艘船猛地一頓。

  「先停著!」

  陸長青拔出槍桿,橫掃船樓前的台階。

  攔路的三名護衛滾倒,旁邊一人還要抬弩,被隨後登船的秦疏影一劍挑開弩機。

  「孩子在下層。」

  她朝樓梯一指。

  「這邊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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