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血囊藏毒

  陸長青順著側梯往下。

  還沒到艙門，他便聞到熟悉的藥味。

  北三倉里有過。

  回春堂的養傷方，被人添了別的東西，熬出來也是這股味。

  艙門從裡面鎖著。

  陸長青一腳踹開，抬手抓住迎面潑來的藥碗。

  滾燙藥汁灑在腕上，他沒管，反手把碗扣進端藥人的嘴裡，將人掀倒。

  艙里橫著一張窄床。

  孩子約莫七八歲，雙臂張開固定在木架上，胸前橫著三根銅管，管子連接到床邊的藥罐。

  陸長青剛走近，孩子便拼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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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碰繩子！」

  他的手停住了。

  孩子喘著氣，朝床腳使勁抬下巴。

  「繩子一松，針就進去。」

  陸長青蹲下，看見床下裝著一副小弩機，弩上沒有箭，只有三根粗細不同的長針。

  繩子連著孩子的腕扣。

  這東西根本不讓人掙扎。

  陸長青壓住弩臂，把槍桿塞進機槽，隨後才一點點拆下繩索。

  木架響了一聲。

  孩子渾身繃緊。

  「沒動你。」

  陸長青將拆下的繩索丟到地上。

  「你叫什麼？」

  「小滿。」

  「哪兒疼？」

  「後背。」

  陸長青繞到床後。

  孩子背脊上貼著幾片藥布，其中一片邊緣露出細長的銀柄。

  他沒敢拔。

  姜知微還在岸上，真要弄錯，這孩子挨不過去。

  上方忽然傳來銅杖撞木的聲音。

  陸長青回頭，顏松年已從另一道艙門進來，手裡的藥杖橫在門邊。

  「你倒知道不能亂動。」

  陸長青緩緩站起。

  「把針取了。」

  「你放開施管事，藥匣歸還，老夫自然會治。」

  「你先治。」

  顏松年抬起手，袖中垂下一根細線。

  細線沿著艙壁，連到床邊藥罐。

  陸長青立即擋在孩子身前。

  「你拉一下試試。」

  「藥罐里壓著最後一劑藥。」

  顏松年沒有拉，只用手指捻住細線。

  「倒進去，他能安靜許多。到時候姜知微來了，也不用費力。」

  陸長青胸口發緊，握住槍桿的手卻鬆了些。

  近身動手，他有把握頂住幾下。

  可孩子挨不住。

  「你要我的血？」

  顏松年沒答，細線仍扣在指間。

  陸長青把左手攤開。

  掌心的針傷還沒合攏，血沾著指根，顏色比尋常人更深。

  「人放開，我給你取。」

  顏松年往前半步。

  「先取。」

  陸長青將槍桿往身旁一放。

  「碗。」

  顏松年朝桌上一指。

  陸長青拿起瓷碗，用指甲劃開掌邊舊口，血順著碗壁淌下去。

  孩子在他身後抽泣。

  「別給他。」

  陸長青沒回頭。

  「你別看。」

  碗裡的血漸漸積起，顏松年的呼吸也慢了下來。

  陸長青端著碗往前走了一步。

  顏松年立即抬杖。

  「放桌上。」

  陸長青依言放下。

  就在碗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刻，他腳尖勾住地上的槍桿，猛地挑起。

  槍桿砸翻藥罐。

  顏松年手指一收，細線繃直。

  陸長青已經撲到床邊，雙手扣住整張木床，將它連同床腳固定的銅架一起抬起。

  藥罐撞在艙壁上碎開，罐中藥汁潑了一地。

  細線拽動的是罐底塞子。

  可罐子已經不在孩子頭頂。

  顏松年銅杖刺來，點在陸長青肩窩。

  半邊手臂驟然酸麻。

  陸長青沒松床，側身用後背頂住第二杖，將木床送向艙門。

  門外伸進來一雙手。

  姜知微。

  她趕到了。

  「交給我！」

  陸長青把床推過去，返身抓住藥杖。

  顏松年立即轉腕，杖尾的細針朝他指縫鑽。

  這一次，陸長青沒硬捏杖頭。

  他順著杖身向前壓，整個人貼到顏松年身前，右拳短促打出。

  顏松年松杖閃避，肘尖划過陸長青肋下，連點兩處穴位。

  陸長青胸口一悶，提起的氣血險些散開。

  他索性沉腰，將氣血壓回腹間，左腳插進對方步子，肩膀狠狠頂了上去。

  兩人撞倒桌案。

  那碗血翻落，染紅了顏松年半邊衣袖。

  顏松年揮袖拂向陸長青面門。

  袖中藥粉剛揚起，陸長青便屏住氣，把人按向艙壁。

  木板破裂。

  拳勁到肘，偏了半寸。

  顏松年原本護在心口的手抬錯位置，右肩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骨頭響得清楚。

  他悶哼著退開，另一隻手仍往袖中摸。

  陸長青扯住那隻袖子，連著衣料和藥囊一起撕下。

  「還摸？」

  顏松年抬腳踹向膝彎。

  陸長青迎著這一腳上前，額頭撞中他的鼻樑，隨即擰住手腕，往背後一折。

  慘叫聲傳出艙門。

  岸上游百戶帶著兵卒衝上船，正瞧見顏松年被按在地上，銅杖滾到腳邊。

  「綁。」

  陸長青只吐出一個字，立刻鬆手奔向隔壁。

  姜知微已經剪開小滿背上的藥布。

  三根針的尾端連著細小銅扣，扣中還壓著一縷暗紅藥線。

  她沒回頭，直接開口。

  「按住他的肩，別壓胸口。」

  陸長青蹲下，把孩子抱穩。

  小滿滿臉是淚，卻死死咬著袖子，不敢出聲。

  「疼就喊。」

  「喊了……要加藥。」

  陸長青手臂緊了一下。

  「這裡沒人給你加。」

  姜知微夾住第一根針，慢慢往外抽。

  針尖離體時，小滿整個人顫了起來。

  陸長青感覺到懷中的身子越來越燙，正要開口，姜知微忽然將他的手掌壓在孩子背上。

  「血煞收住，別往外放。」

  「只護住他心口這寸氣。」

  陸長青閉了閉眼，照著六魁翁教過的法子，將翻騰的氣血一點點壓穩。

  第二根針取出。

  第三根針離體時，小滿吐出半口黑血，終於哭出了聲。

  姜知微把針放進瓷盤，肩背也跟著松下來。

  「活了。」

  門外傳來鐵橫的喊聲。

  「陸爺，這老東西身上搜出一張請帖！」

  陸長青仍抱著孩子。

  「什麼請帖？」

  鐵橫把紙遞進來，姜知微看完，手上的藥布停住。

  帖上寫著她的名字。

  下方一行小字。

  京城御藥坊，公開會診。

  主藥已備，候姜氏驗方。

  「哪天？」

  陸長青把請帖接過來。

  姜知微按著小滿背上的藥布，報出一個日子。

  「後日。」

  帖上不止她一個名字，還有京城六家藥鋪、三位醫館館主，以及太醫院的嚴院判。

  落款處蓋著印。

  這回誰也沒急著辨真假。

  顏松年就在外面，那張嘴還沒封。

  陸長青將小滿放穩，讓姜知微繼續施針，起身走出艙門。

  顏松年被綁在樓梯邊，右肩垂著，鼻血淌到衣領上。

  游百戶站在旁邊，見陸長青出來，先遞過一隻藥囊。

  「他剛才想咬這個。」

  陸長青接來一看，藥囊外包著薄蠟，大小剛夠藏在齒後。

  「怕疼，還是怕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