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御溝橋頭伏截藥
盧懷安把那半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地圖畫得簡略,但關鍵節點標得極清楚——太醫院後門出巷,左拐經御溝橋,穿過工部舊料場,最後抵達皇城西角門。
「這條路不走正街,全是夾道和胡同。」
盧懷安把紙拍在桌上。
「子時西角門換崗,守衛最松的一刻鐘。他們挑了個好時辰。」
陸長青從差役手中接過一盞燈,湊近看那幾個字。
墨跡干透了,寫字的時間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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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臨時畫的。」
「嗯。」
盧懷安把紙折起來。
「顏松年早就備好了退路。鞋底夾層,縫得死緊——他從被抓那天就在等人來接應。」
姜知微蹲在旁邊查看從鞋墊里抖出來的碎屑。
「針腳是新的,線頭還沒發黃。縫進去最多五天。」
「五天前,御藥坊外庫被搬空。」
陸長青伸手把那盞燈擱在桌角。
「顏松年在牢里縫鞋,邵承安在外面搬藥。一個負責指路,一個負責煉藥。吳副捕頭從袖子上刮血、審訊時做手腳,再把路線圖從外面帶進來縫好。」
「三個人,各管一段。」
盧懷安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吳副捕頭是我底下的人。」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陸長青把地圖從盧懷安手裡抽出來,在桌上攤平。
「子時。離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你覺得吳副捕頭會走這條路?」
「他不一定走這條。但接藥的人一定從西角門進。這是顏松年定好的接頭點。」
盧懷安拿起筆,在地圖上圈了三個位置。
「御溝橋、工部舊料場、西角門。我在這三處各放四個人,夠不夠?」
「不夠。」
陸長青搖頭。
「對方走的是宮門口的路子。你的人穿便衣,能唬住普通百姓,唬不住宮裡出來接貨的。」
「那你說怎麼辦?」
「我去。」
盧懷安愣了一下。
「你去西角門?」
「吳副捕頭見過我,他不敢從正路走。藥如果要在子時前送到西角門,他必須提前把東西轉交給別人。」
陸長青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條線。
「接手的人從太醫院後門出來,沿這條路走。我在御溝橋等著。」
「你一個人?」
「加師姐,夠了。」
盧懷安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他跟陸長青打交道這些天,已經學會了一件事——這個人說夠了,就是真夠了。
「行。我的人守工部舊料場和西角門外圍,萬一漏了,還有第二道網。」
「還有一件事。」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
「北七」兩個字在燈下泛著銅綠。
「這塊牌子,你替我交給戴敬川。」
「做什麼?」
「他的兵不能進內城,但可以在外城各門守著。萬一吳副捕頭沒往宮裡跑,而是往城外跑——」
「明白了。」
盧懷安接過銅牌,起身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又折回來。
「陸長青。」
「嗯?」
「藥里有你的血。你比任何人都有理由把它攔下來。但宮裡那位,不管是誰,敢要這種東西,說明手伸得很長。」
他壓低聲音。
「你攔了這一回,攔不住下一回。」
陸長青笑了一下。
「攔不住的事,等攔不住再說。今晚先把藥截了。」
盧懷安走了。
院子空下來,只剩陸長青和姜知微兩個人。
燈火被風吹得晃了幾下。
姜知微把藥箱擱在石桌上,從裡面翻出一隻小瓷瓶。
「你手上那道口子,得重新上藥。」
「回頭再說。」
「我說現在。」
她不等他答應,直接把他的手拽過來,撕掉舊布條,往傷口上倒藥粉。
粉末沾上裂開的傷口,辣得陸長青嘶了一聲。
「你輕點。」
「輕了滲不進去。」
姜知微把新布條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顏松年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哪句?」
「什麼盯著你血的人不止他一個。什麼太醫院留了檔。」
她把布條末端塞進繞圈裡。
「就是想嚇你。」
「我沒被嚇著。」
「你沒被嚇著,我被嚇著了。」
陸長青沒吭聲。
姜知微抬頭,鼻尖有點紅。
「洗髓引的主藥是鎮邪血煞。你練了五虎通神湯,全天下能凝出這種血煞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宮裡那位要這副藥,就一定需要你的血。今天截了,明天還會有人來找你。」
「所以呢?」
「所以你得活著回海州。」
她把藥箱扣上。
「今晚御溝橋的事,你能不能讓師姐去?」
「不能。」
陸長青把包好的手舉起來看了看。
「吳副捕頭認識我。接手的人未必認識師姐。萬一對方是宮裡的人,師姐的身份反而容易暴露。」
「那你呢?你的身份就不怕暴露?」
「我本來就暴露了。顏松年的案子一了,太醫院上上下下都知道有個叫陸長青的。」
他把手放下來。
「既然已經站在明面上了,不如就讓他們看清楚。」
姜知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就不怕?」
「怕有什麼用?」
陸長青轉身往外走。
「你在這兒等著,照顧小滿和許安。師姐回來了,讓她直接去御溝橋找我。」
「陸長青。」
他在門口停住。
「今晚完事之後,你欠我一頓桂花糕。」
陸長青回頭。
姜知微站在燈下,藥箱抱在胸前,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行。」
他推門出去。
院外的風比剛才大了。
從官驛到御溝橋,步行約莫小半個時辰。
陸長青沒走大路,專挑窄巷穿。
京城的巷子跟海州不一樣,又深又長,拐彎多,兩旁的院牆高過頭頂,抬頭只看得見一條縫的天。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數步子。
從官驛出來,七百步到第一個路口。
路口右拐,三百步經過一家關了門的紙馬鋪。
紙馬鋪再往前,過一座石拱橋,就是御溝。
御溝是條窄水渠,從皇城西側引出來,穿過半個外城。溝上架了七八座小橋,顏松年地圖上標的那座,在工部舊料場南邊。
橋不寬,並排只能走兩個人。
橋頭有棵老槐樹,枝葉把半邊橋面蓋住了。
陸長青走到橋頭,先沒上去,在槐樹根底下蹲了一會兒。
四周安靜。
溝里的水聲很細,像有人在遠處用指甲劃紙。
他從懷裡掏出那半張地圖,借著月光又看了一遍。
路線很明確:太醫院後門——御溝橋——工部舊料場——西角門。
吳副捕頭半個時辰前離開都察院,現在要麼在路上,要麼已經把藥轉交了。
如果已經轉交,接手的人會走這條路。
如果還沒轉交——
橋那頭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步子不齊。一個快,一個慢。
陸長青靠著槐樹根沒動。
腳步聲近了。
兩個人影從橋對面拐出來,走上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