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截洗髓引


  前頭那個矮胖,背著一隻布包,走路時左肩比右肩高——布包里有重物。

  後頭那個高瘦,腰間別著刀,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矮胖的走到橋中間,忽然停住了。

  「等等。」

  高瘦的湊過來。

  「怎麼了?」

  「橋頭那棵樹底下,好像有人。」

  兩個人都往這邊看。

  陸長青站了起來。

  月光從槐樹枝葉的縫隙里落下來,照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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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胖的往後退了半步。

  高瘦的把刀抽出了三寸。

  陸長青把手從背後拿出來。

  掌心朝上,手上什麼都沒有。

  「別緊張。」

  他朝橋面走了兩步。

  「我等的人,應該不是你們。」

  矮胖的咽了口唾沫。

  「你是誰?」

  「路過的。」

  陸長青往他背上那隻布包掃了一眼。

  布包鼓鼓囊囊,系帶扎得很緊,底部微微往下墜——裡面裝的東西比衣服重,比鐵器輕。

  「夜裡趕路,背這麼大一包,辛苦了。」

  矮胖的下意識把布包往身後藏了藏。

  高瘦的刀又抽出一寸。

  「少管閒事。讓開。」

  陸長青沒讓。

  他看著矮胖的腰帶。

  腰帶上掛了三樣東西:一隻水囊,一把折刀,還有一塊拇指大的銅牌。

  銅牌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上面刻著兩個字。

  「御藥。」

  陸長青把那兩個字念出來,聲音不大,但橋上的兩個人都聽見了。

  矮胖的臉色變了。

  高瘦的刀徹底拔了出來。

  橋下的水聲忽然顯得很響。

  陸長青往前又走了一步。

  「藥在包里?」

  沒人回答。

  他伸出左手。

  「拿來吧。」

  高瘦的一聲暴喝,舉刀劈了過來。

  刀風擦著陸長青耳根掠過。

  他沒躲,只是偏了偏頭。

  高瘦的劈空之後收刀橫掃,刀鋒帶著腥冷的勁風直奔腰肋。

  陸長青右臂一沉,小臂外側硬接刀背。

  一聲悶響。

  刀刃切在他前臂上,滑了。

  高瘦的虎口發麻,整條手臂被震得往外彈。他還沒來得及變招,陸長青左拳已經搗進他肋下。

  不是五虎拳的虎形架勢,就是簡簡單單一記直拳。

  但這一拳帶著兩千斤的氣血催動,打在肋骨上的聲響像敲裂了一面鼓。

  高瘦的整個人橫飛出去,脊背撞在橋欄上,木欄杆咔嚓斷了兩根。

  他還想爬起來。

  陸長青上前一步,右掌按在他天靈蓋上,往下一摁。

  高瘦的膝蓋磕在石橋面上,兩條腿再也撐不起來。

  前後不到三息。

  矮胖的愣在原地。

  他沒拔折刀,也沒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軟了。

  陸長青鬆開手,回頭看他。

  「你比他聰明。」

  矮胖的嘴唇哆嗦。

  「你……你是誰?」

  「剛才說了,路過的。」

  陸長青朝他伸手。

  「包給我看看。」

  矮胖的抱著布包往後縮了兩步,後背頂在了橋欄上。

  「這是御藥坊的東西,你不能——」

  「御藥坊的東西,子時往宮門口送?走的還是夾道小路?」

  陸長青把手收回來。

  「我給你兩條路。一,把包放下,你走你的,我當沒見過你。二,你不放,我拿。拿的時候手重手輕,我自己把握不好。」

  矮胖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高瘦的同伴——那人已經翻了白眼,半邊肋骨塌進去一塊。

  「我放。」

  他把布包從背上卸下來,雙手捧著擱在橋面上。

  陸長青蹲下來解系帶。

  布包里裹了三層油紙,油紙里是一隻巴掌大的白瓷壺。

  壺口用蠟封死,蠟面上蓋了個拇指大的紅印。

  印文太小,月光下看不清。

  他把瓷壺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腥甜味。

  血的味道。

  但不完全是血——裡面摻了藥,摻了礦,摻了某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股味道從封蠟的縫隙里滲出來,細得幾乎抓不住。

  可陸長青抓住了。

  因為那味道的底子,他太熟悉了。

  是他自己的血。

  掌心裡結痂的舊傷隱隱發癢。

  「這就是洗髓引。」

  矮胖的沒說話。

  陸長青把瓷壺用油紙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誰讓你送的?」

  矮胖的垂著頭。

  「一個捕頭。」

  「什麼樣的捕頭?」

  「三十多歲,圓臉,右手中指戴著個銅扳指。」

  吳副捕頭。

  「他人呢?」

  「在舊料場等著。說我把東西送過橋,他在那頭接應,帶我從西角門進去。」

  陸長青站起來。

  「舊料場哪個位置?」

  「南頭第三間庫房,門口堆著半截石碑。」

  陸長青朝橋對面看了一眼。

  舊料場就在御溝橋北側,隔著一堵矮牆。

  他轉頭看矮胖的。

  「你叫什麼?」

  「趙……趙四。」

  「趙四,你今晚跑了這趟,拿了多少銀子?」

  趙四哆嗦了一下。

  「二十兩。」

  「二十兩買條命,不貴。」

  陸長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的事跟你沒關係了。你往南走,一直走到大街上,找個茶棚坐著。明天會有都察院的人找你錄口供,你如實說就行。」

  趙四愣了一下。

  「你不抓我?」

  「你值二十兩。抓你不划算。」

  趙四咬了咬牙,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從腰帶上解下那塊「御藥」銅牌,扔在橋面上。

  「這個我不要了。」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竄進了巷子裡。

  陸長青撿起銅牌,掂了掂,放進袖口。

  橋面上只剩那個昏過去的高瘦漢子。

  他蹲下來在高瘦的身上摸了一遍。

  腰帶里藏著一張折好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壺到即走。」

  沒有落款。

  他把紙條收好,邁過高瘦的身體,往橋對面走。

  舊料場的矮牆上爬滿了藤蔓,牆根下堆著碎磚爛瓦。

  陸長青翻過矮牆落地,腳下踩到一片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前方第三間庫房,門口果然堆著半截斷石碑。

  庫房門虛掩著。

  裡面透出一點微弱的火光——有人點了燈。

  陸長青沒急著過去。

  他靠在第二間庫房的牆角,聽了一會兒。

  裡面有兩個人說話。

  一個聲音低沉,語速快,是吳副捕頭。

  另一個聲音蒼老,不緊不慢。

  「……到了沒有?時辰快到了。」

  「趙四手腳慢,再等等。」

  「等不了了。角門換崗的空檔只有一刻鐘,誤了就得再等三天。」

  「三天就三天。藥又跑不了。」

  「藥跑不了,人跑得了。都察院那幫人不是吃素的,多拖一天,你就多一天暴露的風險。」

  吳副捕頭沒吭聲。

  老者又開口。

  「再說了,你從顏松年袖子上刮的那點血,量本來就不夠。這副洗髓引勉強湊出來,藥力比足量的差了三成。再拖下去,藥效還會繼續衰減。」

  「我哪知道會差這麼多——」

  「你刮的時候不知道劑量?」

  「我又不是大夫!那袖子上就沾了那麼點,我把布面都快刮穿了。」

  老者嘆了口氣。

  「罷了。藥力差三成也能用,上頭那位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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