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姜氏被拿,星夜回京
陸長青把紙條捲成細管,塞進一根空心竹籤里,用蠟封了兩頭。
回到回春堂後門,把竹籤交給孟掌柜。
「這根竹籤,跟布包分開送。找另一條路子,送到京城東四牌樓『錦繡坊』的掌柜手裡。掌柜姓石,叫石三金。他會轉交。」
孟掌柜接過竹籤掂了掂。
「錦繡坊?那不是賣綢緞的?」
「嗯。賣綢緞的。」
孟掌柜沒再多問。
陸長青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這趟事完了,回春堂在青州的買賣,我陸長青罩著。」
孟掌柜笑了笑,笑得有點苦。
「別說罩不罩的。小微在信里說你是個靠得住的人。這我就信了。」
「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你吃她的藥不還錢。」
陸長青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這筆帳我記著呢。」
他轉身出了巷子,往城南碼頭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羅船長。
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陸……陸老闆……」
「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在通州等著?」
羅船長彎著腰喘了半天,才把話說囫圇。
「通州來了人。都察院的人。拿著盧通判的手令,把你那口棺材攔了。」
陸長青皺了皺眉。
「攔棺材幹什麼?」
「他們說棺材裡有東西。打開一看,棺材底板被人撬過,夾層里塞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
羅船長咽了口唾沫。
「陸長青親啟,莊七留。」
陸長青站在街邊,腦子轉得飛快。
他昨晚從廢磨坊扛棺材進染坊巷之前,親手掀開過棺材蓋,取過裡面的豬血罐和辟穢散。
棺材裡面他看過,乾乾淨淨的。
棺材底板,他沒翻。
那口棺材從通州碼頭一路運到青州,中間在廢磨坊門口放了整整一天一夜。
白天聞九章來查看過,扯走了白布,但沒動棺材。
晚上他扛走之前,棺材一直在廢磨坊門口無人看管。
這段時間差,足夠人做手腳。
「信拆了沒有?」
「都察院的人拆了。看完臉色就變了,讓我趕緊來找你。他們也往青州趕。」
「信上寫了什麼?」
羅船長搖頭。
「沒給我看。但那個領頭的說了一句話——讓你別回通州了,直接走青州的水路回京。他說京城出事了。」
「出什麼事?」
「他就說了四個字。」
羅船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姜氏被拿。」
陸長青的腳步釘在地上。
「誰拿的?」
「沒說。就這四個字。」
街上的小販還在吆喝,豆漿攤的蒸汽白茫茫地飄過來,早起的行人推著獨輪車從身邊經過。
陸長青一把抓住羅船長的胳膊。
「都察院的人走的什麼路?」
「官道。騎馬。」
「幾個人?」
「三個。領頭的姓顧,說是盧通判的書吏。」
顧書吏。
陸長青認識。就是在京城御藥坊宣讀公文那個。
「他們什麼時候到?」
「比我快。我是走水路來的,他們騎馬抄近路,應該快到了。」
陸長青鬆開手,調頭往回春堂跑。
跑到後巷,三下敲門。
孟掌柜開了門,看到他的臉色,話沒問就讓開了。
陸長青衝進後院,一把推開裡屋的門。
聞九章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門響驚醒,猛地抬頭。
「莊七昨晚從院子裡跑的時候,有沒有經過廢磨坊?」
聞九章被問懵了。
「什麼?」
「廢磨坊!北頭那個放棺材的地方!他跑出去之後有沒有往那邊繞?」
聞九章努力回想。
「我……我不確定。他從後牆翻出去之後,讓我往南走去舊河道接應你,他自己往北走了。」
往北。
廢磨坊在北頭。
莊七翻牆出去之後往北跑,路過廢磨坊,在棺材底板夾層里塞了一封信。
他算準了陸長青會扛走棺材,也算準了棺材最終會回到通州碼頭。
這不是臨時起意。
是預謀。
莊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在染坊巷跟他硬拼。他擺好爐子當誘餌,自己準備了退路,甚至連跑路的時候都沒忘記在棺材裡做手腳。
這個人的腦子,比聞九章危險十倍。
「信上寫了什麼你知不知道?」
聞九章搖頭。
「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棺材的事。」
陸長青轉身出了屋子。
孟掌柜跟在後面。
「陸老闆——」
「布包還在嗎?」
「在。還沒送出去。」
「先別送了。等都察院的人來了,當面交。」
「出什麼事了?」
陸長青沒回答。
他走到後院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從頭澆下去。
水順著頭髮流進領子裡,冰得他打了個激靈。
腦子清醒了一些。
莊七塞在棺材裡的那封信,寫了什麼?
如果只是威脅或者挑釁,都察院的顧書吏不至於急成這樣。
「姜氏被拿。」
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姜知微走的時候在京城,在都察院的保護範圍內,在盧懷安的眼皮底下。
能在這種情況下把人拿走的,不是江湖勢力。
是官面上的人。
能壓過都察院的,只有更高的衙門,或者更大的權力。
陸長青把瓢扔回缸里,擦了一把臉。
「孟掌柜。」
「在。」
「藥材還是要備。但不是三副了,給我備五副。另外再加一份姜知微之前開給我的止血散和續筋膏。」
「好。」
「聞九章那邊,你盯著,別讓他跑了。都察院的人來了,你把他和布包一塊兒交出去。」
「你要走?」
「我得回京。」
陸長青從懷裡摸出銀子,數了五兩放在桌上。
「藥材的錢,不夠的話記帳,回頭我補。」
孟掌柜把銀子推回來。
「小微走之前交代過,你的帳走她的。」
陸長青沒再推讓,把銀子收了。
他快步走出後巷,直奔城南碼頭。
羅船長的船不能用了,太慢。得找快船。
到了碼頭,他在泊船的行列里來回掃了一圈。
一條窄長的烏篷快船停在最東邊,吃水很淺,船身乾淨,桅杆上掛著「急腳」的三角旗。
這種船專門跑急件,一天能走一百五十里。
陸長青跳上船,船艙里一個精瘦的老頭正在補網。
「去京城。走最快的水路。價錢你開。」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官爺?」
「不是官。有急事。」
「急腳船不載人,只跑信。」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十兩,拍在船板上。
老頭看著那錠銀子,咂了咂嘴。
「天黑前到通州。通州換船,明天傍晚到京城。中間不靠岸。」
「行。走。」
「你還沒吃飯呢吧?」
「路上吃。」
老頭把補了一半的網扔到角落,起身解纜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