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媽的東西，誰讓你賣了
經理把人帶進二樓的小會客室。
門一關，十九號拍品已經擺在桌上。
沈念沒坐，過去直接把盒子打開。
照片或許還能認錯，東西拿到手以後卻不會。
項鍊背面有一道很淺的刮痕，是原主小時候拿著玩，不小心磕在桌角留下的。那次母親沒罵她，只讓人把鏈子重新修了一遍，刮痕卻沒完全磨掉。
沈念用拇指摸了一下那道痕跡。
「誰送來的？」
經理沒立刻回答。
「沈小姐，委託人的信息按規定——」
陸妄在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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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她。」
經理看了他一眼。
「是。」
沈念也看了陸妄一眼。
這人業務範圍是真廣。
陪睡、撐場面、進私人會所，現在連拍賣行內部信息都能問。
五十萬雖然貴，倒也沒完全白花。
經理讓人拿來一份委託資料。
「東西不是個人直接送來的，是通過一家叫匯誠的寄售公司轉手。我們這邊登記的原始委託人叫周啟明。」
沈念沒聽過這個名字。
「跟沈家有關係？」
「有。」
經理翻到最後一頁，「聯繫電話以前登記在沈氏名下，兩年前已經註銷。還有這個。」
他又抽出一張複印件。
是一份舊物交接清單。
上面的字已經有些淡了，一共七件首飾，十九號項鍊排在第三個。
最下面簽著一個名字。
趙琴。
沈念看了兩遍。
這是現在沈夫人的名字。
她把那張紙抽出來：「她送過去的？」
「最早那批應該是。」
經理說，「不過這張交接單不是我們拍賣行出的，是匯誠隨貨送來的。十九號最近才送到我們這裡。」
沈念聽見「最早那批」，抬起頭。
「還有別的？」
經理把電腦轉過來。
「我們這裡經手過三件。」
五年前，一隻祖母綠胸針。
三年前，一對紅寶石耳墜。
都已經成交。
加起來將近一千五百萬。
沈念認得照片裡的東西。
原主母親以前有個專門放首飾的木盒，胸針在最上面一層，耳墜就在下面。小時候她夠不著，還踩過凳子去翻，被母親當場抓過一次。
現在木盒裡的東西，一個個跑到了拍賣行。
「買家能查嗎？」
經理面露難色。
「時間有點久，其中一件還是電話委託。現在查的話得費點時間。」
「能查多少算多少。」
沈念把幾張記錄拍下來，「匯誠的資料也給我一份。」
經理下意識看向陸妄。
沈念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你老看他幹什麼？」
經理一時沒接上。
陸妄端著杯茶，倒是挺自在。
「可能我比較好看。」
沈念覺得這話沒毛病。
「那你出去等我？」
經理立刻開口：「不用。」
他說快了，又補了一句：「這裡沒什麼需要避人的，九爺坐著就行。」
沈念沒跟他爭。
這幾個人估計平時就熟。
門外突然有人說話，聲音越來越近。
「十九號怎麼沒了？」
緊接著會客室的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站在門口，拍賣牌還捏在手裡。
她先問經理：「王經理，剛才有人跟我說十九號撤了？」
「是，臨時出了點情況。」
「什麼情況？」
女人往裡面走了兩步，視線很快落到桌上的首飾盒。
「東西還在這兒，不是沒送到啊。」
經理正要解釋，女人已經問沈念：「你也是來看十九號的？」
「不是。」
沈念把盒子往自己這邊拿了拿，「我來取東西。」
「取？」
女人看了眼她手裡的盒子，「這是今晚的拍品。」
「之前是。」
「我提前跟你們確認過十九號，保證金也交了。」她沒再理沈念，直接找經理，「你們臨時撤拍，我總得知道為什麼。」
沈念在旁邊接了一句：「保證金是你交給拍賣行的，跟我沒關係。」
女人終於正眼看她。
「我也沒問你。」
「那就問他。」
沈念指了下經理，隨後低頭繼續整理剛拿到的資料。
她反倒把女人晾住了。
經理只能接話：「十九號現在有權屬爭議，今晚肯定不能拍。」
「誰的權屬？」
「我的。」
這次沈念沒等他回答。
女人皺了下眉，看看她，又看看首飾盒。
「你說是你的？」
「我媽的遺物。」
女人本來已經有些不耐煩，聽見這句話，倒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你姓沈？」
「嗯。」
「沈建國那個女兒？」
沈念抬眼：「哪個？」
女人頓了頓。
「剛找回來的那個。」
「那就是我。」
女人這才明白十九號為什麼突然撤了。
她沒再爭項鍊，反而說了一句：「那你家這些年賣出去的東西可不止這一件。」
沈念手裡的紙停了。
「你見過？」
女人意識到自己話說多了，拿著拍賣牌往門口走。
「聽人提過。」
「在哪？」
「忘了。」
沈念跟過去。
「剛說完就忘？」
女人回頭：「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說的是我媽的東西。」
「我又沒買。」
「所以我問你在哪見過。」
女人被她跟得煩了，伸手想把人撥開：「讓一下。」
沈念下意識抓住她手腕。
才剛碰上，對方整條胳膊就僵了。
「疼，鬆手！」
沈念立刻鬆開。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浮出一圈紅痕。
她抬頭就罵：「你有病吧？」
沈念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能是有。」
「……」
「醫生還沒查明白。」
女人一時不知道她是真沒聽出來，還是故意氣人。
「我說你——」
「陳雪寧那裡。」
陸妄突然開口。
女人的話停住了。
沈念回頭：「什麼？」
陸妄看的是紅裙女人。
「去年陳雪寧生日宴，你問過她那隻鑽石手鐲從哪買的。」
女人握著手腕，神色明顯變了。
「你怎麼知道？」
她說完才仔細看了陸妄一眼。
這一次沒再往下罵。
「九爺？」
沈念對這個稱呼已經聽習慣了。
她只關心剛才那句話。
「什麼手鐲？」
女人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開了口。
「陳雪寧去年戴過一隻鑽石手鐲，款式挺老的。我隨口問了一句，她說從私人渠道收來的。當時旁邊有人提過，好像原來也是沈家的。」
「照片呢？」
「我拍她手鐲幹什麼？」
「那陳雪寧聯繫方式給我。」
「你自己查不出來？」
沈念看她。
女人跟她對視兩秒，還是拿出手機，把號碼報了一遍。
沈念記下來。
「謝了。」
「我可沒說那東西一定是你媽的。」
「我自己會確認。」
紅裙女人揉著手腕往外走，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眼沈念。
「你以後抓人之前能不能先提醒一聲？」
沈念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下次注意。」
女人懶得再跟她說，直接走了。
門關上，沈念低頭看著剛記下來的名字。
單是這張交接清單就有七件，拍賣行這裡只查到三件。陳雪寧手裡那隻鑽石手鐲是不是也在清單上，還得確認。
趙琴到底送出去多少東西，現在誰也說不準。
沈建國下午還說在整理。
整理了這麼多年，連買家都換了幾撥。
沈念把首飾盒抱起來。
「王經理。」
「沈小姐。」
「匯誠那邊的人能約嗎？」
「可以，我讓人聯繫。」
「最好今晚。」
經理剛拿起手機，陸妄就在旁邊說：「不用聯繫了。」
沈念看過去。
陸妄低頭髮了一條消息。
沒過多久，林峰推門進來。
「九爺，匯誠的老闆今晚也在，樓下跟人談生意。」
沈念看了看林峰，又看陸妄。
「你們這行是不是誰都認識？」
陸妄：「差不多。」
「挺好。」
沈念抱著盒子往外走，經過陸妄身邊時順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保持住。」
陸妄抬頭：「保持什麼？」
「人脈。」
她說得很認真，「以後別光靠臉。客戶總會老，關係還能接著用。」
沈念說完已經出門了。
林峰站在旁邊，半天沒敢接話。
陸妄看著門口。
「她在教我做生意？」
林峰考慮了一會兒。
「聽著是這個意思。」
陸妄站起來。
「那去看看她兩萬塊加得值不值。」
樓下大廳里，匯誠老闆還在跟人喝酒。
剛有人叫了他一聲，說二樓來人找。
他抬頭看過去。
沈念已經從樓梯下來，手裡抱著十九號的首飾盒。
男人端著杯子的手頓在半空，半晌沒往嘴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