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舅舅，我還沒說他姓周
「我可能從兩年前開始，就被人騙著等死了。」
電話那頭一下沒聲音。
沈建國隔了幾秒才問：「什麼意思？」
「我以前那幾張報告，不是醫院出的。」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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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查不到。」
沈念看著手裡那沓真正調出來的病歷。
「也沒有周懷安這個醫生。」
沈建國明顯沒反應過來。
「周懷安是誰？」
「給我下診斷的人。」
「你確定？」
「名字寫在報告上。」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
沈念忽然覺得有點累。
她以前查首飾、查股份，還能當錢的事算。
現在這個不一樣。
有人讓原主真心實意覺得自己只剩半年到一年。
她甚至不知道那兩年裡，原主每天醒過來是什麼感覺。
「爸。」
「嗯。」
「趙志宏號碼發我。」
沈建國立刻問：「你找他幹什麼？」
「問醫生。」
「念念，這件事先別急。」
「我沒急。」
她語氣確實很平。
「我就問兩句話。」
越是這樣，沈建國反而越不放心。
「我先問趙琴。」
「別。」
沈念直接打斷。
「我自己問。」
說完她掛了電話。
陸妄一直在旁邊看她。
「號碼沒有？」
「有。」
之前查老宅的時候留過。
只是她很少主動聯繫趙志宏。
沈念翻到號碼，沒有馬上打。
「你說，他要是真騙我，為什麼？」
陸妄沒替她猜。
「問出來再說。」
「萬一問不出來呢？」
「那就查。」
還是這句話。
沈念看他一眼。
「你最近特別像萬能售後。」
「不是不做那行了？」
「習慣了。」
「改。」
沈念沒心情跟他吵，只是低頭撥號。
響了很久。
趙志宏才接。
「念念？」
聲音聽著還有點意外。
「舅舅。」
她現在叫這個稱呼已經很順。
反正喊一聲也不掉錢。
趙志宏笑了兩聲。
「怎麼突然想起給舅舅打電話？」
「想問你個人。」
「誰？」
「兩年前，你是不是給趙琴介紹過一個醫生？」
那邊明顯頓了一下。
「醫生？」
「嗯。」
「時間太久了，我哪記得。」
沈念靠在走廊窗邊。
「你慢慢想。」
「我認識醫生多了。」
「給我看過病的。」
趙志宏這次沒立刻接。
遠處有人推著車經過，輪子有點響。
沈念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是不是周醫生？」
她眼皮抬了一下。
陸妄也聽見了。
沈念問：「哪個周醫生？」
「就周懷安啊。」
話一出口，電話那邊徹底沒聲了。
沈念反而笑了一下。
「舅舅。」
「嗯？」
「我還沒說他姓周。」
趙志宏開始解釋：「你媽以前提過，我就有點印象。」
「哪個媽？」
他被問住。
沈念繼續：「趙琴知道他名字？」
「這有什麼奇怪的，當年就是她陪你去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不記得？」
「我不是剛想起來嗎？」
「哦。」
沈念也沒拆。
「那他在哪上班？」
「以前有個診所。」
「叫什麼？」
「這我真忘了。」
「地址呢？」
「也不記得。」
「你介紹的人，名字記得這麼清楚，地方一點不記得？」
趙志宏語氣開始有點煩。
「都兩年前的事了，我怎麼可能什麼都記得？」
沈念點頭。
雖然他看不見。
「那他現在還看病嗎？」
「不知道。」
「聯繫方式呢？」
「早刪了。」
「為什麼刪？」
「我留一個醫生電話幹什麼？」
他說得越來越快。
沈念倒不急了。
「舅舅，我今天去醫院了。」
趙志宏沒接。
「你介紹那個周懷安，醫院說根本沒這個人。」
「他又不是那家醫院的。」
沈念頓了一下。
這句話有意思。
她只是說醫院沒這個人。
沒說哪家。
「我說的是哪家醫院？」
趙志宏徹底不說話了。
沈念抬眼看向陸妄。
陸妄靠在旁邊，神色已經冷下來。
電話里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傳來聲音。
「念念，你是不是最近聽誰跟你說什麼了？」
「沒人跟我說。」
「那你查這些幹什麼？」
「我怕死啊。」
她回答得特別自然。
「以前有人告訴我最多一年，我當然得看看自己現在怎麼還活著。」
「醫生判斷也不是百分之百。」
「所以假的報告也正常？」
「誰說報告是假的？」
沈念抓住了。
「你看過？」
「……」
「舅舅。」
她聲音還是不大。
「我沒說報告長什麼樣。」
趙志宏這次連解釋都沒接上。
電話突然斷了。
沈念拿下來看看。
真掛了。
「他膽子不太行。」
陸妄伸手。
「手機給我。」
「幹什麼？」
「號碼。」
沈念遞過去。
他記了一下，又還回來。
「讓人查。」
「這也算追人項目？」
陸妄看她。
「你現在還有心情算這個？」
「有一點。」
沈念把手機揣回包里。
「不算錢我容易亂。」
陸妄沒再說她。
兩個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點。
沈念原本說請客，現在也沒什麼胃口。
陸妄還是帶她去吃了點東西。
她喝了半碗粥，手機就響了。
趙琴。
沈念看著名字。
「來得挺快。」
陸妄問：「接嗎？」
「接啊。」
她直接開了免提。
「餵？」
趙琴開口就問：「你剛才給你舅舅打電話了？」
「嗯。」
「你問周醫生幹什麼？」
又來了。
沈念低頭用勺子攪粥。
「趙阿姨。」
「怎麼了？」
「你們今天怎麼都知道他姓周？」
那邊靜了靜。
「我當然知道，我陪你去看的。」
「那他真是醫生嗎？」
趙琴沒有馬上回答。
沈念又問一遍。
「是嗎？」
「念念，你當時身體情況很差，他也是好心幫你看。」
「我問他是不是醫生。」
趙琴語氣也開始不自然。
「他學過醫。」
「有執業資格嗎？」
「不清楚。」
沈念笑了。
「你帶一個連有沒有執業資格都不知道的人給我看病？」
「是你舅舅說他很厲害。」
「然後他告訴我，我最多活一年。」
趙琴不說話。
「你也信了？」
「當時你的檢查結果本來就不好。」
「哪份檢查？」
「那些報告……」
她說到一半停住。
沈念放下勺子。
「那些報告怎麼了？」
「沒怎麼。」
「趙阿姨。」
沈念第一次覺得她這種說半句藏半句的習慣這麼煩。
「醫院已經說了，那幾張東西不是他們出的。」
趙琴那邊徹底安靜。
沈念沒催。
過了十幾秒，她忽然聽見趙琴問：
「你去調病歷了？」
不是驚訝報告可能有問題。
第一反應是她去調病歷了。
沈念慢慢靠回椅背。
「對。」
「你為什麼突然去查？」
「因為我今天暈了。」
「嚴重嗎？」
這句關心來得倒挺快。
沈念卻沒什麼感覺。
「低血糖，死不了。」
趙琴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
「醫生還說，我以前可能也死不了。」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沈念看著桌上的粥。
「趙阿姨。」
「嗯。」
「你當年到底為什麼要讓我覺得自己快死了？」
這次趙琴沒有立刻否認。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以為電話已經斷了。
最後才聽見一句。
「因為那時候，你不能留在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