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肯定不是親戚!


  「收購員同志,這些雜貝都是……」

  黃水榮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王亞勝從開頭幾個字就不想聽了。

  「行了,剛才我去後面冷庫看了看,還有點位置。花蛤六分一斤,沙白八分一斤,沒問題就幫忙上中號秤。」

  居然是按照原價收購?!

  「怎麼可能?!」黃繼紅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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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龍王保佑,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這個衰仔讓你掐我,不是讓你摑我巴掌。」

  「疼嗎?疼就對了,不是做夢,那個疍民可能真的認識這個收購員。」

  幾人竊竊私議,還是大隊長黃水榮最先反應過來,招呼人們幫忙抬。

  之前秤將軍帽和大響螺的是小號三十斤秤,只能稱量三十斤以內的。

  中號秤要上支架,百斤內都沒問題,兩竹筐東西抬了上去,收購員看秤。

  沙白有32.7斤,花蛤28.4斤。

  4蚊3毫2分的錢拿手中,黃水榮趕忙貼身保存。

  博美農業大隊是公社最富裕的大隊沒錯,但這個富裕也不過是口糧多些,村民們手裡可也沒幾個錢。

  這四蚊即便是大隊長也要認真保存。

  「麻煩收購員同志了。」

  乾巴巴道完謝,黃隊長見對方仍舊愛搭不理,就沒有再熱臉貼上收購員的冷屁股了。

  領著侄子和村民們來到林要武跟前。

  幾人看林要武的神情大不一樣。

  「要武哥!」黃繼紅馬上開口,「你看我前面,這張嘴,就是會瞎說。要武哥可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你小子也是個人才,能屈能伸。

  「正常的質疑,主席也說了實踐才能出真理。」林要武說。

  什麼是能屈能伸黃繼紅不清楚,但他知道誰能讓自己生活好一點。

  「聽主席的話,沒有錯!」黃繼紅從身後摸出一個網兜,「要武哥這是我們鄉下的一點特產。」

  小半斤烚花生,林要武估計是打算賄賂收購員,只不過真到了現場,話都說不清楚,更別提拿出東西了。

  「這怎麼好意思,」林要武說。

  「好意思,必須好意思,如果不是細佬,我們今天只有無功而返。」黃水榮說。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林要武收下。

  眼見林要武收下了東西,黃繼紅放心了很多,別看林要武人高馬大,還有大隊長的阿叔,但只敢在大隊裡橫。

  得罪了有本事的人,對方拒絕,黃繼紅才是心中沒有一點底。

  對方有點太熱情了,林要武還是喜歡他原來桀驁不馴的樣子。

  黃水榮語氣也輕鬆不少,「細佬是第二漁業大隊的?想吃青菜了隨時過來,我還是可以調劑的。」

  漁業大隊獲取空心菜、番薯葉、冬瓜、南瓜等一些時令青菜的難度,遠高於獲取海鮮。

  有青菜的話,疍民都得感嘆一句「哇,有青綠!」

  「那真的太感謝黃隊長了,」林要武應下,以後趕海弄到不那麼值錢的水產,就能拿去換青菜。

  這就是打好關係,你不能什麼都不收。

  人窮心思多,不要烚花生,黃水榮一定會想的,難道對方是想分錢?分多少合適?

  現在黃水榮心裡清楚,烚花生是肯定報答不了這次幫助的,心裡有桿秤。

  「細佬有這樣的本事生活過得一點不會差,」黃水榮豎起大拇指。

  「黃隊長才是負責,電白縣我還沒見過幾個組織集體副業的。」

  林要武說,「黃隊長是真的為了大隊,領著幾個大隊能手來公社開闢財路。」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要買點東西回隊裡出工。」林要武說。

  與博美農業大隊的人道別後,林要武就和林建軍往百米開外的青磚房走去。

  掙了錢,買點東西回去。

  「絕對是本事人!我們降價一半收購員同志都不收。」

  「看錯眼了,這林要武真的行。」

  「這細佬眼光比我們好多了,一眼就看出我們是大隊的能手。」

  「隊長,好像阮家那個阿妹,就是嫁去第二漁業大隊的林要文?那個林要文和林要武是不是親戚?」矮個村民突然想起。

  黃繼紅馬上跳出來,「肯定不是!我聽阮家的人說,林家都是沒本事的人。要武哥又會說話,又有本事。怎麼可能是親戚!」

  思考片刻,黃隊長也同意,「應該不是親戚,林在我們儒洞鎮是大姓,要文要武也是常見的名字。我們大隊還有黃要文呢。」

  阮家的婆子經常說自家阿妹嫁得多差,活不過去了這類的話,那是指定和這麼厲害的人物不沾邊。

  ……

  供銷社。

  圍牆粉刷【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

  室內標語【勤儉建國,勤儉持家】。

  「麻煩了同志,我要一斤土紅糖,一斤散餅,六隻硌窩蛋,一斤鹹魚,兩斤粗鹽,四斤番薯干,半斤蚝豉,一隻細陶瓦缽。」林要武早就想好要買什麼了。

  「散餅要副食票,帶票了嗎?」供銷員小燕問,「硌窩蛋沒有。」

  「請問同志,我們供銷社沒有次等麵粉生產的低檔散裝餅乾了嗎?」

  林要武感覺自己應該沒記錯,鹽、紅糖、完好的雞蛋憑票購買。土紅糖、粗鹽、次等散餅以及被磕碰的蛋就不要。

  「說沒有就沒有,不要就不要擋著後面的人。」小燕說。

  對了,即使不要票,這些好東西供銷員也不樂意賣給鄉下人,林要武腦子一轉,馬上來了主意。

  「供銷員同志對不起,主要是我家女人和阿妹缺營養,所以托人打聽了消息,說可能供銷社有。」林要武立刻說。

  「給阿妹和妻子補身體?」小燕看著來人,長相倒是挺端正的。

  居然願意給女兒和妻子吃雞蛋?

  真的假的?

  粵西不是傳宗接代重男輕女的問題,遠海大船出海、重體力拖網、搬運蚝石,即便做一樣的事,成年男性滿工10分,婦女只有8分。

  純粹的經濟問題。

  所以家裡的好糧,都緊著男人。

  「是啊,家裡女人受傷了缺營養。」林要武說,「我對冼夫人發誓。」

  「我看看——」小燕說,「散餅一斤還有,硌窩蛋只能給你四個。」

  「非常感謝供銷員同志。」林要武把所有買到的東西放到竹簍里。

  「一共 3塊 8毛 4。你給 5元,找你 1塊 1毛。」供銷員都這樣報價,很多鄉下人不懂算數的。

  錢的購買力還是相當強的。

  小燕收錢找錢之後,「拿去給阿妹和妻子好好補補。」

  林要武想快點回去把東西給雲娟和蜆妹看了。

  在門口等了一會林建軍,沒一會他出來了,買的東西,比林要武少得多。

  「要武家裡的事,怎麼能隨口拿出來和外人說呢?」林建軍說,「多沒臉啊!」

  「可連阿妹和女人都養不好,就已經沒臉面了。」林要武說。

  「那也要注意臉面啊!」

  越缺什麼,就越在意什麼,疍民的確缺人瞧得起。

  沒有再爭辯,林要武也清醒供銷員同志是女性,如果是男性,大概率會覺得「說這些幹什麼?」「不算個男人,女人和孩子都養不好」。

  如果是男同志,林要武也不會這樣做。女同志可以試一試,用臉面換雞蛋太值了。

  前世的林要武能夠壟斷整個電白的灘涂,所依仗的就是任何時刻他都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手裡能有多少牌。

  賣可憐也是一件武器,能達到目標他什麼都用。

  「不過不能每次都賣可憐,必須抓緊在鎮上弄個身份,否則有錢也買不到東西。」

  暗市不安全還另說,東西太少了,完全沒供銷社齊備。

  要麼就只有去縣裡的暗市,那就太遠。

  竹簍空了,腳步更輕快,兜里有錢,心裡就更安穩。

  回程路上,林要武和林建軍步伐輕快。

  「要武,你認識收購員?」林建軍憋了一路了,終於到停放小舢板的岸邊才開口。

  「不認識,」林要武說。

  「為什麼水產站,黃隊長他們把價格都降到一半了,都不願意收。」

  林建軍不理解地問。

  「為什麼你去說,原價收購,收購員都願意?」

  兩個為什麼,那是很不理解了。

  「建軍哥為什麼你覺得降價,收購員就願意呢?」林要武反問。

  什麼意思?降價更便宜啊!這話問得,林建軍剛想張口說點什麼,就聽到:

  「收購漁獲的錢是收購員出的?便宜不便宜,和收購員有什麼關係?」

  傻眼,林建軍三觀有些破裂,「可這能幫國家省錢!」

  「建軍哥,求人是別人需要什麼。你能給出別人需要的東西,才能成功。」林要武說。

  「!」

  一句話點醒林建軍,下意識張口問,「那收購員需要什麼?」

  「抱歉要武,不用回答,我明白了。」話說出口,林建軍就明白自己問太多,馬上收回。

  踩上小舢板,開始往家裡趕。

  這還是他認識的林要武嗎?林建軍的小舢板跟在後面。

  難道真是雲娟嫂出事了,醒悟了嗎?

  到地方了。

  白天看得更清楚,林建軍家的住家艇比旁邊林要武家的住家艇要好得多。

  「直到我在水產站掙錢了,阿英肯定會高興,」林建軍身上有兩蚊巨款,心裡想著。

  也多虧了……林建軍好像突然反應過來,「要武你今早天還沒亮來找我,就是因為方便找隊長開條子吧?」

  他突然反應過來,林要武雖然討小海熟練不高,但所掌握的熟練度,自己劃著名小舢板去,是沒問題的。

  林要武可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他是走一步看三步。

  「那就送佛送到西吧,還有一個忙要建軍哥幫。」林要武說,「能不能先去我家,證明我這些東西的來歷。」

  「沒問題!」林建軍馬上說。

  上住家艇時,林要武把一斤粗鹽和兩斤番薯干先放外面。

  然後林要武才和林建軍一前一後,進入中艙。

  楊雲娟在編網,腳受傷了,就手上做點事換糧食。

  她看向竹簍里滿滿當當的東西,心中明白一粒珠已換成了東西。

  雲娟心中也有那麼一絲慶幸,慶幸自家男人沒有徹底沒救,珍珠換的錢,至少沒拿去喝酒,知道換成東西回家。

  只能說以前的林要武太畜生,稍微做出點人事,就會覺得不錯。

  「雲娟,這些東西是我一大早和建軍討小海換的錢買的。」林要武不給雲娟瞎想的機會。

  「對啊雲娟嫂,我和要武今早一起去的,運氣非常好。」林建軍馬上接話,「運氣真的很好,撈到了大響螺,以及十幾斤將軍帽。我也蹭到一點好運,」

  「十幾斤將軍帽?」楊雲娟愕然。

  一般的將軍帽群就五六斤,能夠薅下十幾斤的,得是多大一片啊?

  雲娟的嘴唇厚厚的,很性感,林要武看著就覺得自家女人真好看。

  「沒錯,所以這些東西就是用去水產站賣零星副業換的錢買的。」林要武把東西拿出來。

  「真的?」楊雲娟手緊緊拽著衣衫。

  「當然是真的,我也是曾經摸到了岩龍蝦的老水手了。要武今天是真有大運。」林建軍說。

  「我說了,我拿那東西只是有點用。我從今天開始會靠自己的努力,把你和阿妹養好的。」林要武認真地說。

  難不成是真的改變了?楊雲娟看著熟悉的臉龐,那拿一粒珠去做什麼?

  林建軍看著蜆妹,這五歲大的小孩正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竹簍。

  這個年齡正是饞嘴的時候啊,更何況還經常吃不飽。

  「我就先走了,我也買了東西。」林建軍完成自己的任務就離開中艙。

  艙里就剩下一家三口。

  林要武見水竹把脖子伸得長長的,小腦袋瓜距離竹簍越來越近。

  「水竹,這是散餅,以後每天都可以吃兩塊。」

  「雲娟,這半斤蚝豉,家裡我看了沒什麼糧食了,我沒有糧票,也沒辦法在供銷社買到,所以一會出工,我去找隊長,或者是其他人用錢換點糧。」

  「以後煮粥,放點蚝豉,你和水竹太瘦了。」

  說著話,林要武也立刻動手熬紅糖水。

  粗鹽放到粗陶罐子裡,鹹魚和番薯干也全部放好,動作非常麻利。

  「阿媽,這是餅乾嗎?」林水竹沒注意,口水都流出來了,「阿媽我聽蝦妹說過,這個餅乾好像很好吃,但我一點也沒有想吃。」

  這種餅乾不是規則的形狀,瓶蓋大小。

  但製作不放油,只有表面撒上點粗砂糖粒。一口咬下去又干又硬,不過這對林水竹來說是從沒見過的零食。

  楊雲娟拿出兩塊餅乾放到林水竹手中。

  「阿媽和阿爸不吃嗎?」林水竹喉嚨動了好幾下,拽手裡也沒吃。

  「餅乾是小朋友吃的,阿爸和阿媽不愛吃。」楊雲娟擦了擦水竹嘴角的口水,心疼女兒,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即便是過年,也就只是粥里加點干蝦崽。

  聞言,小傢伙再也忍不住了,好像豬八戒吞蟠桃一樣,塞到了嘴中。

  「好吃,真好吃!餅乾好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林水竹開心得眼睛都彎彎的。

  瞧見女兒的笑顏,楊雲娟也開心。

  另一邊,林要武已經熬好了紅糖水和四個雞蛋。

  硌窩蛋是蛋殼有裂痕的蛋,雖然蛋清膜還沒有破,但住家艇的保存條件根本沒辦法讓雞蛋保存太久,所以今天全部做成紅糖雞蛋。

  反正他會讓家裡越來越好,吃得也越來越好!

  「這四個紅糖雞蛋,雲娟你吃兩個,水竹吃兩個。」林要武安排,「好好補補。」

  林要武從船尾端著細陶瓦缽放到楊雲娟跟前。

  四個雞蛋?

  讓她吃兩個?楊雲娟詫異地看著林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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