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黃腳立
「你們摸到了這麼多夜光貝？」如果不是阿青手上沾著草木灰，一定會用手好好擦一擦眼睛。
因為不敢相信眼前瞧見的事物。
所以阿青再度發問，「一個大貝群就二十多隻，你們在什麼地方討到的四十多隻的巨大貝群？」
「什麼四十多隻的群，就這二十多隻。」王壯山說。
「哦！」阿青點頭，「我就說嘛，不然太不合理……王壯山！」
突然阿青好似想到什麼，嚴厲地一喊，王壯山心中咯噔，就好像跨小舢板，一腳踩空。
「怎……怎麼了？」
「就討到二十多隻，你憑什麼全部拿回來？」阿青質問，「林要武沒什麼本事，雖然這次討小海你出力更大，但你怎麼能不給他分幾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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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說：「你們經常一起喝酒，喝那麼多黃湯，都喝到狗肚子裡去了？
「不不不，」王壯山眼見家裡的女人越說氣越大，手要往他耳朵位置招呼了，馬上出言解釋。
「夜光貝是要武哥讓我全部拿回來的，說是我未來一年討小海的酬勞。」王壯山說，「別動手，別動手，聽我細細說。」
什麼酬勞？事情有點複雜，阿青讓男人繼續說。
王壯山就從去馬鞍石開始說起，長話短說，美化了自己一點。沒有說自己要換個地方的事兒。
不過其餘關於林要武一個人落海，甚至在暗流涌動時林要武還繼續摸礁，掏出一叢又一叢夜光貝的事都照實說了。
就連王壯山自己講述起來都感覺不可思議，更何況是聽眾。
感覺在聽天書，阿青看了看男人那憨厚的神情，又看了看活水倉。
「我以前在老家聽過最荒謬的事情是熊家婆的故事，說是大人沒在家的時候熊家婆會從山上下來吃小孩。我一直覺得這個故事很假，因為熊家婆要是餓了，肯定是要趁家裡人多的時候下來吃得更飽。」
「如果要是熊家婆打不過家裡的大人，那為什麼沒東西吃，不把熊家婆打死吃肉？」
也別怪阿青這般想，七十年代粵西日子不好過，川渝更艱難。餓久了，讓阿青聽到什麼故事都考慮填飽肚子的事兒。
一個激靈，動不動就打死，真不知道老丈人家是怎麼教的，王壯山想著。
「你剛才說的事，比熊家婆的事更荒謬。」阿青說，「二十多隻夜光貝都是林要武一個人落海摸出來的？」
「是真的，我對著冼夫人發誓，」王壯山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要武哥真的有一手，而且能帶人搵大錢。」
「這些夜光貝，後天墟日，我拿去暗市至少能賣15元。」王壯山說，「而要武哥才拿五六元小錢。以前我給他付酒錢，他說帶我搵大錢，原來是真的！」
自從王壯山跟著林要武出去之後，阿青就沒抱兩人能摸回來什麼大貨的心思，甚至是很不樂意讓王壯山去。
但女人不能讓男人在朋友面前沒面子，即便在她看來林要武算不上朋友，也要給她男人留面子。
故此無奈之下才答應的。
在阿青心中林要武就是個酒懵子，只要不把他男人帶壞就謝天謝地，沒曾想連價值十五元左右的水產都能說給就給！
就在小隊裡，阿青也知曉有親兄弟為了一元錢大打出手。
深吸幾口氣，阿青說，「墟日去買漁獲要小心，另外工余討小海一年，也很難攢到15元，哪怕後面林要武沒有收穫，百份取一份的收入，你也不能當懶佬。」
「這肯定的，」王壯山立馬說。
「行了，趕快過來幫忙弄草木灰，交通舢板要來了。」阿青說。
王壯山撓頭，也露不出憨笑，因為他不理解，為什麼拿到大貨回家不但沒得到獎勵，反而還被凶了？
不過阿青說的事肯定不能耽誤，在王壯山的幫助下，草木灰和一些常用的止血草藥都備好了。
……
早點拿到南珠售賣的幾十塊，能把家嫂艇和自家艇內短缺的東西都買齊。
至少阿妹不會再羨慕別人家裡有涼蓆，自己家裡只用稻草了。
龍頭柱先暫且等等，銀錢是夠，但修葺好，就沒理由再請假做副業。
最多能頂一個月吧。
並非小隊認為你一個月能掙幾十塊，而是生產隊人情世故的彈性就一個月。
另一種方法是繼續讓雲娟做壯勞力的整工，一家出個壯勞力是根本。
「不行。我重生前雲娟每天辛苦，我重生後，還讓雲娟這麼辛苦，那我不就白重生了嗎？」
需要在一個月內找到一個讓小隊長梁冬無法拒絕的理由。
「哪個大隊的人？」
林要武剛到鎮上就被人攔住。
攔截之人穿著藏青色的短衫，左臂上顯眼的紅袖章，章上「民兵」二字代表身份。
一條褪色的黃色帆布武裝帶系在腰間，穩穩噹噹掛著槍背帶，一柄56式半自動步槍挎在身上，木槍托都被磨得油亮，盤問時一隻手放在槍托上，隨時戒備。
來人是哨所民兵基幹鍾衛民，目光銳利，那是任何想要在沿河搞破壞的間諜都逃脫不了的眼神。
「第二漁業大隊四小隊的人。」林要武習以為常地回應。
「上工時候不出海，來鎮子裡做什麼？」
巡邏民兵鍾衛民神情嚴肅，繼續盤問，他的目光在林要武的臉上和身後的背簍打轉。
退潮的出工時間來鎮子裡，都會被攔住。
「大隊想做集體副業，讓我來水產站問問需要什麼。」林要武說。
鍾衛民問：「裡面裝的什麼？」
林要武掀開竹斗笠，裡面只有兩條不大不小的魚，以及一個空貝殼。
「兩條黃腳立？要拿去水產站賣嗎？」鍾衛民問。
「鎮上有親戚添喜，平時忙著出工沒時間去看，這次去水產站打聽完消息，順道把黃腳力帶過去。」林要武說。
黃腳立只有一根主大骨，細刺極少，最關鍵肉嫩，熬湯喝，是安胎補身的上品。
「走吧，水產站和送完黃腳立就回生產隊，別亂走。」
或許是林要武太坦然，鍾衛民連外出證明都沒要求對方出示，只是例行盤問。
當林要武收拾好竹簍重新背上，轉身預備離開時，突然一道更年輕的男聲響起。
「衛民班長，這個人不對！」
聞言，鍾衛民放鬆的臉龐立刻警覺起來，他也不過三十多歲，身形非常矯健，一個蹬腿閃身，立刻擋在林要武身前。
「同志請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