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爸有本事
既然對方對南珠感興趣，那麼林要武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這顆南珠，太靚了，赤小豆大小，渾圓天成！」周雪梅說。
鄭利民說：「珠面光潔，青光含蓄內斂，越看越耐看，要武啊，你真的討到了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即便兩人條件不錯，但眼前這粒南珠也吸引兩人目光。
拿周雪梅來說，有一條壓箱底的南珠細手鍊，只有綠豆大小的珠。
「運氣好，撈到的夜光貝剛好有。」林要武說。
「我也沒聽過比要武你運氣更好的水手。」周雪梅說。
「不是運氣好能形容的啊，」鄭利民說，「先是幾天前的大梅花參，那東西尋常疍民，一年都不一定能捉到一隻。還有這麼大的夜光貝，也非常罕見。要武你討小海真是行家！」
目前還行，林要武看來還有進步空間。
「鄭校長太誇獎了，可能海龍王比較保佑我。」林要武說。
「要武，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我委託你的事，你也真的放在了心上。」鄭利民說，「你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利民阿叔吧。」
「可這，」林要武好像很為難的樣子，「會不會……」
「要武啊，就這樣稱呼吧。你如果瞧得上就成為利民阿叔，和學妹阿嬸。」周雪梅也馬上出言。
她也很喜歡這年輕人，無論是黃腳立還是代表平安的夜光貝貝殼，都是個好後生。
「那利民阿叔，雪梅阿嬸。」林要武稱呼著。
「是這樣的，要武。」鄭利民說，「這粒南珠，你有別的安排嗎？還是要拿到暗市去換銀錢。如果是想要墟日換銀錢，直接賣給我吧。」
「利民阿叔的話太客氣了，南珠我也不知道售價。」林要武說，「利民阿叔順便給個價就行了。利民阿叔和雪梅阿嬸是知識分子，我相信肯定不會讓我吃虧。」
林要武嘴上這樣說，其實他內心是不相信知識分子的。
倒不是知識分子比農民更壞，只是讀書越多想法越多，一輩子沒讀過書的，你壞的心思都沒什麼花樣。好比阮潮安。
只是無論鄭利民給的價高低與否，林要武都不會吃虧。
「怎麼能順便給個價就行，這寶貝得之不易。」周雪梅說，「暗市上品南珠多少錢一粒？」
「這個品相的南珠應該75元左右，」鄭利民說，「鎮上暗市價格低一些，縣裡暗市價格會更高。75元是平均數。」
「哪能按照平均數來，」周雪梅說，「你忘記，要武是怎麼辛辛苦苦給我帶來的黃腳立？」
有道理，鄭利民點頭，眼前這後生仔有本事，並且信譽好，結交了沒壞處。
「要武，我直接按縣城暗市的價格拿給你。85元，你看怎麼樣？」鄭利民說。
比他想像中價格還要高，前面做的功夫果然沒白費，林要武心神一動。
八十五元！一粒南珠，都可以購買一個半小舢板了。
難怪有那麼多人喜歡賭珠。
「利民阿叔，85元會不會太高？」林要武問。
「不高，」鄭利民說，「你去縣城暗市比較麻煩要開證明，但我去比較方便了。我隨時能賣出去，何況我買來也不少為了買的。不會吃虧的。」
林要武說，「不吃虧就好，畢竟換銀錢就要雙贏，但我一個人有賺頭，也影響關係。」
聽見對方如此通透的話，鄭利民更加看好這後生仔，說話鬆弛有度。
雙方談好價錢，周雪梅就去旁邊屋子拿錢去了。
「要武，以後還有黃腳立、梅花參一類補氣血也給我送來吧，我都要。」鄭利民說。
「放心吧利民阿叔，」林要武答應。
沒一會兒，周雪梅拿一卷錢。
遞給林要武。周雪梅說，「要武你點一點。」
「好，」林要武當著面點錢，八張大團結！
重活這麼多天了，終於是摸到大團結了。
收益太誇張了！
這就相當於壯勞力一年工分才能折算的錢！
他身上此刻的銀錢更是快破百元。
從一毛都拿不出，到現在，只用了幾天時間！
這收入被疍民，哪怕是大隊長，又或公社幹部知道都會瘋狂。
「雪梅阿嬸，利民阿叔，錢沒問題。」林要武說。
見當著面點清楚，周雪梅鬆了一口氣，鄭利民也能坦然的從對方手裡接來南珠了。
比起一句「我相信雪梅阿嬸，不用點」，此時此刻的大筆交易，周鄭二人是更希望錢貨兩清。
南珠在自然光源下散發青冷光，也不知道鄭利民在盤算什麼，頓了數秒，才讓周雪梅收放好。
「利民阿叔、雪梅阿嬸，那我回隊裡了。」
「要武留下來吃點，家裡還有肉，我弄個肉菜陪你利民阿叔喝點。」
「我還要趕快回隊裡，現在是出工時間。我能請假出來一會挺難的，所以要要早點趕回去。」
「你這……哎！為了給我送補血漁獲真是麻煩你了。這點花生和糖果裝回去給孩子吃。」
「這多不好意思。」
「說什麼話，叫我們一聲阿叔阿嬸，拿著點東西還不好意思？」
於是，林要武從鄭利民家滿載而歸，背簍里還多了個小包裹。
今日賣南珠比他想像中還要順利。
林要武原本是想，利用黃腳立攀關係，讓鄭利民幫忙找買主。
沒曾想鄭利民直接吃下了。
能隨時拿出八十五元買南珠，家裡不簡單啊，肯定不單單是個鄉鎮學校的副校長，林要武想著。
並且還給一部分漁獲找到了固定的買主，當然以林要武目前討小海的神速，副校長一個人也吃不下。
「水竹讀書也方便了。」林要武想著。
疍民孩子在大隊上小學是不用學費，只要交幾毛書本費。
而前面林要武家是超支戶，同樣的小隊可以開困難證明，大隊岸上小學甚至可以免掉學費。
可鉛筆本子要自己想辦法，並且要自己坐船去岸上。
無論是鉛筆本子的費用，還是去岸上對於以前雲娟一個人養家都困難。
此刻腳下的小舢板，可是家嫂的啊！
邊划船往回走，邊思索著。
林要武先在心中列出了一個單子。
[草涼蓆 1床，3元和1張工業票，水竹想要很久了。
薄鐵鍋 1口，4元，家裡的舊粗陶鍋已經漏了。
粗鹽6斤、煤油4斤，家裡和家嫂那邊一邊一半，這個必須抓緊，前面守夜上藥，水火燈已經三天沒點了。這兩項加起來大概在3.5元左右，還需要4斤的煤油票。
長條肥皂4塊，一邊兩塊，大概1.44元。
土布8尺，補四個人的衣衫，家裡的衣衫都破了該補了，需要4.2元，以及8尺的布票。
粗瓷大碗6隻，之前大舅楊石浪留下來吃飯，把裝粗鹽的罐子都洗出來了，要2.4元。
另外墟日時，要買兩個木桶，家裡儲水的不夠。
火柴5盒，還要買粗麻繩一捆]
應該差不多，趙既白盤算了兩遍。
有了這些東西，家嫂和自己家艇，才和其他人住家艇中艙持平。
「上面林林種種算上票，大概要花費20元左右。」
林要武還記得上次墟日，他說自己一定回把兩個艇中艙內的東西持平普通人家，現在就可以完成了。
至於為何不現在拿到錢了直接買，一來不少墟日，買這麼多東西太顯眼，說不定還會被民兵攔住。
二來等花龍的獎勵下來，大肆採購的資金看上去更加安全。
不要急，就是今明兩天的事了……雖然林要武的確很急，上輩子的虧欠，他想更快讓妻女和家嫂過上好日子。
但越急越容易出錯，林要武經過一世重活多冷靜？都沒有把賀家兄弟真的溺死。
「還要再買一條小舢板。」
雖然家嫂整個人都是他的，但這條小舢板是家嫂的底氣。兩三天就能掙一條，為什麼非要站著家嫂的底氣呢？
況且再買一條也方便。
返艇先到家嫂家裡，小舢板還要用幾天，所以又給了2元。
阮紅珠的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什麼都不肯拿錢。
最後還是林要武說，「我還要借用幾天，有點要緊的事，你要是不肯拿著2元，我就不用你的小舢板了！」
這話聽起來就讓人笑話，借東西的人，用自己威脅，也只有阮紅珠這種滿心滿眼都是你的人才吃這一套。
她連忙說，「要武不能耽誤你的事，不行！」
「那就把錢收下。」
「威脅」之下阮紅珠收錢了。
就每次看家嫂小心翼翼的樣子，林要武都忍不住想要欺負。
從家嫂艇回自家，今日也不趁海了，所以也不急。
林要武還去了一趟大隊，得到了一個消息。
家裡現在條件比以前好多了，但云娟心驚膽戰，其中一個原因是帶血的龍頭柱。
迷信是在人面對無法理解事物時的一個內心安慰。即便現在全國都在破除封建迷信。
可海上風浪太突然了，即便你是富有經驗的水手，即便你會看海看天氣，但海上的風浪是說變就變，沒一點辦法。
如此情況之下，不求海龍王保佑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出海時心中也沒底。
正是如此有時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換句話說，林要武是因為重活了，認為自己命硬，對龍頭柱帶血沒多大感覺，但楊雲娟就……但她又不會說出來，給男人增加壓力。
只能期望自己的腿趕快痊癒。
翌日，林要武少見的領著林水竹到了岸上。
小水竹非常開心，因為她好久沒和小夥伴見面了。
岸邊的孩子有不少，周圍都是一個大隊的大人，一兩個小時，也不用擔心孩子會出事。
一群孩子分為兩隊人，一堆人在跳飛機，即用碎瓦片在泥地畫格子，然後丟石塊當籌碼，按照一定規則單腳跳看。
看上去規則挺複雜的，是大一點的孩子們玩的，林水竹看了一會沒看懂。
就走去另一隊，他們在拾石子。這比較簡單，揀五顆小巧而光滑鵝卵石，然後在地上拋接。
林水竹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應該是可以玩的。
「蝦妹，我們一起玩。」林水竹說。
蝦妹是林建軍的阿妹，肯定是認識水竹，正當她點頭預備答應時，隊伍里年齡最大的小孩開口了。
「不跟他玩，我阿媽說了，蜆妹的阿爸是廢材，不要和她一起玩。」蚝仔說。
「我阿爸不是廢材，我阿爸很厲害！」林水竹立馬說，「我阿爸從海里摸了好多好東西！」
「你阿爸都不出工，蜆妹騙人。」另一個孩子螺妹也說。
「那是因為我阿爸以前生病了，現在病好了。很有本事！」林水竹語氣很著急，她不希望外人說自己阿爸的壞話。
「騙人騙人，要被凶魚吃！」蚝仔說。
其他孩子也跟著這樣喊，蝦妹沒有喊，不過也被四五個孩子一起喊的場面嚇到，呆愣在原地，眼淚都在眼眶打轉了。
反倒是當事人的林水竹，繃緊著臉，沒有眼淚，只是大聲的喊：
「我阿爸最本事，我沒有騙人！」
不過她一個孩子的聲音，怎麼能比得上四五個比她更大孩子的齊聲。
但是下一刻，更大的聲音壓過了這些齊聲。
是鑼鼓的聲音，敲鑼打鼓的動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什麼敲鑼？
因為今日對林要武來說是與眾不同的日子，是公社表彰下來的日子！林要武之所以把水竹帶上，就是為了讓水竹知道她阿爸就是很厲害！
兩位民兵端端正正的舉著一張獎狀。
上書——
【光榮榜
為表彰先進，樹立榜樣，特將模範事跡公布如下：
第二漁業大隊社員林要武，在海上生產作業中，捕獲一類海珍品錦繡龍蝦一尾。該同志大公無私，自覺按規定上繳大隊，不謀私利，思想覺悟高。在集體生產中積極肯干，熱愛集體。第二漁業大隊黨支部，抓好社員思想教育，引導群眾維護集體利益，生產與思想工作成績突出，一併予以表彰。
望全體社員向林要武同志學習，胸懷集體，堅守原則，積極投身海洋捕撈生產，為發展集體漁業貢獻力量！
賀博人民公社革命委員會一九七二年 7月 16日】